赵问烟去了城郊的一所新学校,那里像是一座被遗弃的灰色堡垒,空气里永远飘着灰尘和廉价油炸食品的混合气味。
“喂,新来的。”
下课铃刚响,一个身影就斜靠在了她的课桌旁,这人是李薇,班里的小头目,染着栗色的长发,穿着改短到膝盖以上的校服裙子,露出一双长腿。
“听说你是从一中转来的,怎么,混不下去了?”李薇用指尖敲了敲赵问烟的桌面,眼神轻蔑地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架子挺大啊,在这装什么,不是挺有种的吗?”
赵问烟没说话,收拾好书包,她得去便利店打工兼职,时间快来不及了。
“跟你说话呢,聋了?”李薇伸出脚,精准地绊了一下。
赵问烟踉跄了一下,书包掉在地上,文具和书本散落一地,周围爆发出笑声。
赵问烟蹲下去捡,冰凉的地面粘着不知名的污渍,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酸楚狠狠压回心底,站起来看也没看李薇,径直走出了教室。
“真特娘是个狠角啊,这么狠不也被退货了,垃圾一个。”
走出教室耳畔依旧环绕着嘲笑声,这就是她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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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许嘉阳也不好过,呆站在市中心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里,周边的空气闻着恶心。
他看着楼下蚂蚁般穿梭的车辆,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焦灼,这点痛楚微不足道。
“高影,找到没有?”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
高影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安可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
“找到了。”高影顿了顿,艰难地开口,“城郊二中,那儿……挺乱的。”
许嘉阳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说重点。”
“她没去上几天学。”高影看了安可一眼,继续道,“她爸突发疾病,酒精中毒引发的肝硬化,并发胃底静脉曲张破裂,现在躺医院里,ICU一天好几千,她妈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下彻底垮了卧病在床,弟弟离家出走,还带走了剩下的钱。”
安可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掉下来:“赵问烟办了休学,她现在白天在医院照顾她爸,还兼职了定制私单,晚上去便利店兼职打零工,那个点排班最累,钱还少……许嘉阳,她家那情况就是个无底洞。”
许嘉阳扶着窗框的手猛地收紧,忍不住颤动,他几乎要捏碎这块冰凉的金属。
休学。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她当初那么努力学习,曾像野草一样拼命想抓住那根名为“高考”的稻草,可现实这双肮脏的脚正无情地碾碎她最后的希望。
“我要出院。”许嘉阳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滴落在床单上。
“你疯了!你伤口还没长好,会感染的!”高影冲上去死死拦住他。
“拦住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许嘉阳看着他,眼神里是没有温度的决绝,“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现在她掉进坑里了,我不能假装看不见!”
“许嘉阳!你冷静点!”安可哭喊着,“你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替她付医药费吗?你能替她照顾她爸吗?你冷静一点!”
“我至少能陪着她,一起从坑底爬出来!”许嘉阳红着眼吼道,“她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她不能在那个泥潭里一个人扛,你们懂不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婉清站在门口,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显然在门口听到了全部,她快步走进来,反手锁上了门,动作干脆利落。
“许嘉阳,你给我冷静点。”林婉清的声音不高,但是冰冷锋利,“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赵问烟,你连命都不要了?”
“妈,让开。”许嘉阳试图绕过她。
“你疯了?”林婉清冷笑一声,张开双臂挡在门前,“你走出这扇门,以后就别再回这个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许嘉阳和我林婉清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你所有的未来,我都会亲手掐断!”
她逼近一步,盯着儿子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你以为你去找她,她就能好吗?赵建国的病是个填不满的坑,赵问烟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你跳下去,只会陪她一起死在泥潭里,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不管!”许嘉阳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毁了!”
“啪——”一巴掌打在许嘉阳的脸上,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屋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冷静了?好。”林婉清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让你的主治医生开住院限制医嘱,你出不了这栋楼,要试试吗?”
许嘉阳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的魂魄好像被人抽走了,只剩一副躯壳站在原地。
高影和安可在旁边看得心如刀绞。
“阿姨,求您了……”安可哭着哀求,“许嘉阳是为了救同学……”
“闭嘴。”林婉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救同学,谁来救他?谁能负责他的人生?我是他妈,我不能看着他被毁掉!”
高影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响,可他做不了任何。他认识许嘉阳很多年了,林婉清这个人说到做到,控制欲很强,那种精英阶层的冷酷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撼动的。
许嘉阳看着母亲那张决绝的脸,他知道自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