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得一败涂地。
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林婉清冷哼一声收起手机,转身走出病房反锁上门。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接下来的日子,许嘉阳不能出门,手机被没收,只能通过安可偷偷传递消息,可每次安可带来的都是赵问烟最绝望的消息。
许嘉阳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安可,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氧气,只要还能知道她的近况,这就够了。
安可眼泪掉了下来,低头摆动着手指,呜咽地说道:“她瘦得脱了形,上次我去买东西,差点没认出来她,李薇她们还去她家楼下堵她,这傻瓜也不还手,像个木头人一样,她还问我……问你还好吗。”
许嘉阳猛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下了,心脏像被钝刀狠狠割着。
“我跟她说你很好,让她别担心。”安可擦了擦眼泪,“可是许嘉阳,我看她那样子真的好心疼,她说……她说她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欠你的了。”
许嘉阳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告诉她,我不许她这么说,让她挺住,我会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啊!”安可急得直跺脚,“你妈看得那么紧,连我都快被盯死了,对了,周屿那边判下来了,两年少管所,赵建国那边……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可能熬不过这个月。”
她看向窗外,继续说道:“她爸那个病,医生也说不清怎么就恶化了,之前明明稳住了的,赵问烟的日子真的太难了。”
许嘉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想着还有机会,就是高考,如果可以顺利上大学,奖学金和申请补助能让她轻松一点。
**
时间如流沙,转眼到了六月。
许嘉阳虽然还没完全康复,但林婉清对他的看管稍微松了一些,他抓住机会,托安可给赵问烟带去了一封信。
信封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崭新的复习资料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他凌厉的笔迹:
“赵问烟,挺住,我在大学等你。你值得被善待,这是我们说好的。”
这封信像一根火柴,在赵问烟黑暗压抑的世界里点燃了一丝微光。
她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看着那张字条第一次重燃了希望。
“挺住。”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刷题,在医院的走廊里,在便利店的仓库角落,在每一个能容下一张试卷的地方。
她必须好好考,为了那个约定,也为了自己。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给她的打击还不够。
高考当天,天还刚蒙蒙亮,赵问烟正准备换上那件洗得最干净的校服,手机却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医院的号码。
她焦急着接通,听筒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是赵问烟吗?你父亲情况危急,消化道大出血,你快来一趟!”
赵问烟冲进医院时,看到护士正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夹。护士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说:“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大出血……”护士没说完,把记录夹抱在胸前让开了路。她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大出血”。
另一位护士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盖着医院的公章,她父亲的名字旁边印着“死亡诊断”四个字,旁边的空格里填了死亡时间——早上六点四十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开始拉她,才意识到母亲已经哭晕在走廊里。
耳边全是嘈杂的哭喊声,赵问烟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紧紧握着那张准考证。
她看着父亲尚未冷却的遗体,又看了看哭晕的母亲,缓缓地将准考证撕成了碎片。
一片,两片,三片……
那是她和许嘉阳的约定,是她全部的希望。
碎片从她指缝间掉下去,有一片飘到他父亲盖着白布的床沿上。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她想着许嘉阳再也等不到她了。
此刻考场里,许嘉阳坐在有阳光的位置,却觉得浑身冰冷。铃声响了,他的字迹依旧工整,思路依旧清晰,可他的心,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沉入深渊。
他知道她没有来,空着的位置看得人心慌。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约定,那个未来,已经在那个清晨随着一个人的死亡彻底碎了。
他交卷的时候,答题卡上有一滴没有晕开的泪痕,正好落在作文的最后一句话上。
作文的题目是《致未来的你》,他写的是:“赵问烟,你一定要好好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块。
只是,那个人,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