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下葬那天,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泥土混着雨水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味,赵问烟跪在墓碑前,校服裤脚早已被泥水浸透。她没有哭,只是机械地烧着纸钱,火焰被雨打灭了好几次,她用手挡着风一次次重新点燃。
母亲沈兰在旁边哭得瘫软,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家完了”。
是啊,完了。
赵问烟看着那张死亡通知书,上面的日期像一道烙印魔咒,将她钉在了那个夏天,她不仅失去了父亲,也彻底弄丢了那个本该在校园里奔赴未来的自己。
许嘉阳的约定,随着那张被撕碎的准考证,变成了无法拼凑的残渣。
她站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那片磅礴的大雨中。
考场外许嘉阳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砸出深深的水花。
他已经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考点的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迟到的学生在奔跑,安可浑身湿透地跑过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许嘉阳……她没来,我去了医院,赵伯伯他……”
许嘉阳没说话,可捏着伞柄的手绷得惨白。
“她爸走了,她得守着那个家,她不能考了。”安可急得直跺脚,泣不成声。
许嘉阳把伞塞进安可手里,转身冲进了雨幕。
他跑了好几条巷子才找到那扇门。
“许嘉阳你回来!你疯了!”高影在后面死命地追,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他看着许嘉阳的背影消失在雨里,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棚户区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许嘉阳跑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时,浑身已经湿透,雨水从屋檐上灌下来砸在他的肩膀和头顶。
赵问烟正蹲在门口,用那双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清洗着父亲留下的满是油污的工具,她洗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晦气都搓掉。
“赵问烟。”许嘉阳的声音被雨水打得有些模糊,“你说过要挺住的,你不能放弃自己。”
赵问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把扳手浸进水里,继续搓。
“你走吧,那个约定,我违约了。”
“我不准你违约。”许嘉阳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你可以复读,我可以等你……”他顿了一下,“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办法?”赵问烟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在暮色里闪烁的眼睛,此刻覆着一片死寂的灰,“你知道我爸生前一天的医药费有多贵吗?他人走了,可贷款还没还清,你知道我弟欠了多少外债?追债的隔三差五上门骚扰,你知道我妈身体常年不好需要人照料吗?你知道我现在……一整个家都得靠我撑着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过什么日子。”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混着雨水终于冲了出来:“你走,别再来找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不需要你来同情我,我不想看见你。”
许嘉阳僵在原地,心脏被那只沾满油污的手狠狠捏碎,他摸向口袋里那张卡,那是他私自攒的本想给赵建国做手术的钱,但这点钱,连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原来他所谓的守护,在她的深渊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巷口,车窗降下露出林婉清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她没有看赵问烟,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