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声再次响起,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赵问烟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瘫靠在货架上。
大口大口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久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又一次亮起,她把口罩摘下来抹了一把脸,然后重新把口罩戴回去。
她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没有立刻启动。
她看见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罐冰咖啡,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停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才把咖啡放下,对助理说了句什么,车缓缓驶离,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姐,你没事吧?”旁边理货的小妹探过头来,“刚才那个男的好帅啊,看起来好有钱。”
“是吗。”赵问烟说着,弯腰把地上掉的一枚硬币捡起来,放回收银台,“还好吧。”
她盯着收银台上那枚被她放回去的硬币,心里反复循环着一句话:“他没认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赵问烟像是一个坏掉的木偶,机械地扫码、装袋、找零,脑海里却全是许嘉阳刚才的眼神。
他没认出她,他当然认不出。
现在的她是云创科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测试员,是便利店那个唯唯诺诺的夜班店员,是Ghost,是无人知道的复仇幽灵。
她早不是十年前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做不出来就紧张要命的赵问阳。
凌晨六点,赵问烟走出便利店,外面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鱼肚白,冷风吹过,她裹紧了那件旧外套,快步走向地铁站,在拐角处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十年前,她蹲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巷口,车轮溅起的泥点落了她一身。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努力追上他的脚步,总有一天会再见。可她没想到再见之时,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整个世界的遗憾与鲜血。
赵问烟走进地铁站,早高峰的人潮开始涌动,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奔向自己的生活,她挤在人群中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耳机里没有音乐,只有她自建的暗网监控程序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那是她下班前挂在服务器上的定时脚本,算算时间,刚好在四点四十七分触发,这是她给自己设的“警戒哨”。
只要有人触碰她留下的痕迹,或是试图反向追踪她的IP,警报会第一时间炸响。
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赵问烟打开那台缠满胶带的旧笔记本,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熟练地启动代理,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Ghost,上线。
屏幕上很快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信息:
“检测到未知IP高频访问,疑似追踪源:许氏集团首席技术官办公室。”
赵问烟的瞳孔猛地收紧,怔在原地。
“许嘉阳,你动作这么快?”
她立刻调出后台日志,看着那一串串跳跃的IP地址,心跳再次加速。
他在找她。
哪怕刚刚在便利店擦肩而过,但他作为猎手的本能,已经在网络上嗅到了Ghost的味道。
赵问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没有选择切断连接,而是飞速编写了一段新的代码。
【许总,找我很久了?】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另一份日志。
今天下午,康源那边有人试图从供应链接口渗透许氏的数据库,手法隐蔽,几乎绕过了外围防火墙,Ghost在入侵许氏系统的时候顺手封掉了那个缺口。
她没有留名,只是在修复代码的注释栏里敲了一行字:不客气,顺带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然后按下了回车。
几秒钟后,许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许嘉阳刚结束晨会,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揉着太阳穴。
面前的超大曲面屏上,原本正在追踪的红色光标突然停滞,紧接着,黑色的背景上跳出了一行白色的宋体字,注释栏里还有一行小字:
【不客气,顺带的。】
许嘉阳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个黑客傲慢又随性,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戏弄。
他忽然想起便利店里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在看到他时明亮了一瞬,在他转身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叫住他,又生生地忍住了。
那个弧度,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躲在少年身后怯生生看着他的小女孩。
他想起她递收款码的时候,手背有一道很浅的疤,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他见过那道疤,在哪儿见的他竟一时想不起来。
他拧开手里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很苦。那违和的熟悉感再次晃了一下,却还是没抓住具体的画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按下内线:“去查一下便利店那个夜班店员。还有……”他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不客气,顺带的】,眼底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暗流,“把Ghost今晚的底层交互逻辑,和那个店员的履历,做一份交叉比对。”
“我要知道,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挂了电话,许嘉阳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脑海里浮起来的不是那个戴着口罩的模糊身影,而是十年前夕阳下,那个耳尖红透,抓着他的校服下摆不敢抬头的女孩。
“赵问烟,”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温柔,“既然你回来了,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演这出戏……这一次,我就陪你演到底。看是你先撕开我的喉咙,还是我先把你这只归巢的幽灵,锁死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