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侧过身看着那道月光，翻了个身回抱过去，搂着她的全世界安静地睡了过去。

夜里不知道几点，赵问烟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一串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号码。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嘉阳，他还没醒，呼吸平稳地落在她颈侧。她轻轻抽出手臂，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在黑暗里点开了那条信息。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放大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是她自己坐在她那台旧笔记本前面。拍摄角度是从她左后方的天花板往下拍的，她认出了那间屋子是地下室。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她正在翻陈默的教程。

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视线都模糊了。她对自己的地下室做过三次信号扫描，从未发现异常。

拍摄角度是从她左后方的天花板接缝往下，这里她亲手补过石膏线。她猜测对方用的不是普通的无线针孔，是寄生在供电线路里的光纤拾音器。

她以为那是安全的堡垒，结果是别人精心布置的玻璃缸。这张照片的角度精准地拍到了她的侧脸和屏幕，有人在她的头顶看了一夜又一夜，而她全然不知！

她的后背开始发凉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控制着呼吸，继续滑动屏幕。

第二条消息写着：“摄像头不在天花板，在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里，你抬头看的时候注意头顶。”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地下室的场景。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快，浑身止不住地渗出冷汗。

再滑动出现第三条消息：“你明天要去找的E-07，真正的档案不在南城。有人提前把它调走了。目前调到了B市，康源总部档案室，编号换了，但内容没变。”

第四条是：“你父亲死前最后打出的电话，是拨给一个B市座机的。通话记录被删了，但我恢复了它。”

第五条是一串号码——B市的区号，后面跟了七个数字。

最后一行：“上一个查这条线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不能露面，但你可以。去B市找到那个座机背后的位置，然后来找我。”

赵问烟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冷风从阳台的门缝里渗进来，贴着脚踝往上爬。她站在黑暗里，把那条信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到底谁发的？”她按着太阳穴，努力思考着所有可能性。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陈默。

他擅长加密，有动机帮她，也知道她在地下室翻过教程。但陈默的方式是指路，不是监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涌上来，她猜测可能是林婉清的人。但林婉清的人不会告诉她“E-07的档案不在南城”。更重要的是，林婉清的人如果看到了她在地下室的脸，第一反应应该是灭口或者抓捕，而不是发一张照片让她提防。

他们不会做这种“提醒猎物”的蠢事。

第三个念头让她后背又一次发凉。

“万一是更接近她的人呢？万一是住在这栋楼里的人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许嘉阳还侧躺着，手臂搭在她刚刚睡过的位置，呼吸平稳。她知道不是他。但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心里还是发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把它摁了下去。

“可还会是谁？”她头痛得要命，忍不住按了按。

她重新低头看那条信息，“上一个查这条线的人，已经不在了。”这句话让她停下来。

有人在查这条线的时候出事了。

发消息的人知道这件事，说明他认识那个人，甚至可能亲眼看着他出事。所以那个人不敢露面，是因为露面就会变成下一个“不在了”的人。

他把线索递给她，希望她能走下去，替他们把那根断了的线重新接上。

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发消息的人掌握着她的信息，却没有伤害她。

对方在暗处看着她，不是为了威胁和伤害，是为了等她走到这一步。她需要确认的是，她走进那栋楼之后，对方会不会站在她面前，还是继续躲在暗处。

她把那几张截图存进“04:47”文件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走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她掀开被子躺回去，许嘉阳本能地翻了个身，手臂搭上她的腰，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她说，“去喝了杯水。”

他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又沉了下去。

赵问烟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想着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是陈默，还是陈默认识的人，还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另一个人。她想着林婉清那边有没有可能出了内鬼，想着周屿知不知道这件事，想着自己下一步可以做什么。直到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她那只抓着床单的手才松开了一点。

日光在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目光停住的位置，和她地下室天花板接缝的角度一样。

她盯着那道细细的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松开床单坐起来。

天亮之后，她要回一趟地下室找到那个摄像头，然后告诉许嘉阳那个座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