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锁芯弹开,那声音让人如释重负。
她深呼口气道:“成了。”她拉开柜门,一股干燥的冷风扑在脸上,带着陈年纸张的尘埃味。
保险柜里分层放着几只牛皮纸信封和几本账册。她的手伸向最下面的位置时摸到一份单独的夹层文件,抽出来的时候纸张边缘有些发脆,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她翻到最后一页,审批人签名栏里签着三个字:林婉清。
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方停了一下,后背抵着柜门边缘,呼吸停了片刻。
她花了十年去追查一个人,现在她的名字就在她手边,墨色已经干透了,她清楚这不是巧合。
赵问烟利落地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内袋里,把其他文件按原样放回保险柜,目光在账册之间扫了一圈,就在她准备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了夹在账册正中间的访客登记表上。
那页纸被刻意摆放在两本账册的中间位置,边缘对齐得近乎苛刻,纸张边缘已经起毛了,手感很旧。她看到日期栏填着“11月2日”,来访者姓名栏里手写着三个字:许正东。
她看着那三个字的时候,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许正东是许嘉阳的父亲,他的名字在这里属实让赵问烟有些震惊,她没有告诉许嘉阳,她不确定许正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许嘉阳应该看到的东西。
她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再做决定。
赵问烟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她关好保险柜,站起来转头迎上许嘉阳的目光。
“拿全了吗?”
“嗯嗯。”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桌上有一个没合拢的文件夹,露出来的那一页上写着半行字:“关于赵建国用药记录异常……调查结果”。她伸手翻开文件夹,看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颜色已经泛黄了,像放了很久。
照片是从病房门口拍的,角度是从门缝斜向室内。画面里是她爸正坐在病床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褂的男人。只能看见背影,左手垂在身侧,戴着一只质地粗糙的黑色胶质手套,食指指尖凝着一小块暗褐色的氧化污渍,小指向内蜷成一个僵硬的弧度,像一截缝在袖口上的死寂标本。
她盯着那只黑手套看了很久,他的背影停在照片里,如同黑洞一般。
她翻到照片背面。一行圆珠笔小字:“11月3日,赵建国。来访者身份存疑。”
她来不及多想,把照片也放进了口袋。
“走吧,我们来挺久了。”许嘉阳扶了一把赵问烟,她直了直身子松了下身体,“好,东西我都拿上了。”
走出办公室,许嘉阳在关门,赵问烟检查着手里的东西,拐弯处传来一个声音:“赵问烟?”
她整个人僵住了,许嘉阳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臂作出防御状。
赵问烟定睛一看,这人竟是陈默,灰色外套,旧背包,带着黑色口罩,那双眼睛从镜片后面看着她,很是淡定,像是很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见她。
陈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只档案盒,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许嘉阳,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档案盒的标签,把它夹到胳膊下面,笑道:“可以,你动作比我快。”
赵问烟按了下许嘉阳的手臂,上前一步:“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默推了推眼镜走近一些,小声道:“我来找点东西,你找你的,我找我的。”
赵问烟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南城的?”陈默沉默了一下,说道:“比你早一天吧,有人告诉我你会来,我来看看。”
他扶了下眼镜问道:“所以,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赵问烟没有回答,她看着陈默手里那只档案盒的标签,上面的年份是2013年,同一排柜子。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不是同一件事,不用这么紧张。”他看了她一眼,“你拿到就走吧,别在这里待太久。”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连一句客套话都顾不上寒暄。
下楼梯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每走一级台阶都感觉有视线黏在后背上。一直到走进一楼大厅,看到电梯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的叫号信息,她才稍微放松了点。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行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南城中心医院行政楼四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办公室,我等你。”
她站在原地,大厅里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转头看向许嘉阳。
许嘉阳已经走到她身边,他侧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轻声说道:“谁发的?”
“不清楚,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是B市。”她说。
他沉默了一下:“是之前监视那个人吗?他跟着我们来了南城,还是一直在南城?”
“我不知道。”她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看向大厅那扇玻璃门外面的天空,云压得更低了,光线暗了下来,像是随时要下雨。她握紧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之后,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站在那一片来来往往的人潮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