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注视着我,仿佛无声的质问。
接下来发生的事恍若最深重的梦魇。
有人粗暴地把那件白斗篷用斧子斩开,丝线极柔韧,彼此仍旧和蜘蛛丝一样相连。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到来的那天,我们才开始做出那些诡异的发明的!”
“天理指的人就是你!”
我愣住了。
无数人如此指认道,他们拿着自己的武器走上前来。
祭司小姐挡在我身前,与国民对峙着。
“我说过,我甘愿为了这个国家死去。就连这样你们也不愿相信我和我的友人吗?”
国民们愣住了,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
盐神的俘虏不屑地说道:“场面话谁都会说,倒是做一遍来证明啊。”
此后一切都超出了我能够理解的范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
祭司小姐缓缓地走上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行刑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死去。
漫天飞舞的赤红色。
不对……这个世界不对……
在这个国家里从来都没有这个东西……
我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一切,喃喃自语着。
不怀好意的人潮涌上来,不断接近我,不断接近我……
身体里有什么力量突然爆发开了。
我机械地念出两个字一一「粉碎」。
刹那间,领头的几个人便彻底化为碎掉的事物,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
一地浓郁的殷红。
人们惊恐地看着我,无数嘈杂的声音吞没了我的理智。
被魔神原始本能控制的我不停地用着「粉碎」。
碎掉,碎掉,碎掉,一切都碎掉。
这里几乎没有了活人,只有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温热事物。
然后巴巴妥司乘着水龙回来了。
她放开手,怔怔地落泪:“那时我让你快些离开这个国家的,若是你离开了,这一切,或许也不会发生……”
“我不责怪你,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快些从这里醒来,然后不要再盲目地相信人类了……”
*
战争已经不用开始了,因为我毁掉了这个国家。
*
“这是一场我制造的梦,「归终」。”
天理冷淡的声音在梦中传来。
“在这完全真实的梦中,你仍旧不知悔改,即使受到提醒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一场梦……所以祭司小姐还活着,对吗?”
我看着被鲜血染满的双手,无力地问道。
“这场梦是由所有人参与的,在他们真实的状态下,依据你的选择而不断发展的故事。梦之外的现实还停留在你初到这里的那一天。”
“那么一切还能够挽回……”
“接下来我要把你送回现实……不过就在梦中,你的那两个好友一开始已经察觉了这一切……”
天理罕见地说了很多话。
“时刻谨记,你的使命是改变你的结局,而不是为了人类而停留。”
我被送出了梦境。
*
毛茸茸的蜜蜂在嗡嗡飞舞着。
大地宽广温柔,怀抱着祂的孩子。
天空是遥远的纯净的蓝色。
醒来的我处于一片绿茵地上,摩拉克斯正在旁边看着我,手上是一个塞西莉亚花的花环。
我先是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如同孩童一样嚎啕大哭着,因为那梦中惨烈的一切。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一”
我哭得没有丝毫修养和礼貌,相当粗鲁,眼泪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落下。
那场梦糟糕透顶。
但是太好了,那场梦仅仅是梦。
*
女祭司终于坦白了自己作为罪人的心中所想,但巴巴妥司从不觉得她是罪人。
听到风神如此说的时候,女祭司不敢相信地哭了。
“这个国家就顺其自然地发展吧,只要继续爱惜自然,神和人一起让风重新回来就行了。”
“而那些先进的事物,也不需要一个劲地去创造,给后人留点机会如何?我最厉害的祭司,琴。”
然后,那个文明便在两位优秀领导者的领导下慢慢悠悠地延续了下去。
*
唯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巴巴妥司居然走在了琴前面。
摩拉克斯说她本来撑不住我那时的元素暴动,只是因为心中有执念才活了下去,甚至化身为人。
如今那股执念已经平静,巴巴妥司和水龙打架又受了伤,因而会失去形体,散为无数风元素微粒,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
后日谈
“高天之上,那是风神的猎场!”
“名为巴巴妥司的神啊,您满载荣耀,满载祝福,赐予子民以清风的歌谣!”
“我们将谦卑地跪伏大地,倾听您,仰望您。”
“感谢您与我们同在!感谢您永远的守候!”
“为文明的昌盛,我们将竭尽全力!”
“为文明的延续,我们将竭尽全力!”
在她离去的那一日,壮美的夕阳之下,所有国民高声肃穆地歌唱着送别的歌谣。
那是我记忆里对于那个文明最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