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眼神骤冷:“你说什么?”
冯砺笑了:“太子殿下果然识时务。”
萧怀璟没有看冯砺,只看着沈烬:“他们要的是孤。你带半册回东宫,交给顾晏辞。”
沈烬几乎气笑了:“殿下以为属下是什么?”
萧怀璟道:“近卫。”
“近卫要护主。”
“孤命你护册。”
“属下抗命。”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硬。
冯砺看着他们,笑意慢慢淡了。他意识到局势没有按他想的走。那张改籍令该让这名近卫迟疑、愤怒、转刀,至少也该让他不再护萧怀璟。
可沈烬的怒意确实起来了。
只是这怒意,竟不是对着萧怀璟拔刀。
而是因为萧怀璟又要把自己留下。
萧怀璟低声道:“沈烬,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沈烬冷冷道:“殿下也知道?”
萧怀璟一顿。
沈烬握紧刀:“你若想死,别死在我眼前。”
这一句太重。
旧库里连冯砺都静了瞬。
萧怀璟看着沈烬,眼神终于微微动了。
沈烬没有等他再开口,反手将刀抵回冯砺喉间:“让开路。”
冯砺冷声:“你以为挟持我就能出去?”
“试试。”
“外头有侯府死士。”
“那就一起死。”
冯砺脸色难看。
萧怀璟忽然咳了一声。
起初很轻,随后压不住似的咳起来。沈烬听见,手中刀几乎一偏。
冯砺抓住这一瞬,猛地后仰避开刀锋。
暗处弩手同时放箭。
“小心!”萧怀璟低声。
沈烬转身,刀挡开两箭,第三箭却直奔萧怀璟肩侧。
他来不及再挡。
萧怀璟自己侧身,箭擦过他手臂,钉入身后木柱。血从青色衣袖里渗出。
沈烬眼神彻底冷了。
下一刻,旧库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踹开。
顾晏辞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
随之冲进来的还有东宫暗卫。
顾晏辞拎着药箱,脸色比外头日光还冷:“太子闭门养病养到军器库来了,殿下真是病得很有创意。”
萧怀璟按着手臂伤口,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顾晏辞冷笑:“臣算了算,殿下今日若听话,就不是殿下。”
沈烬看了顾晏辞一眼。
顾晏辞也看见他左臂的血:“你也伤了?很好,一趟活凑齐两个病人,省得我多跑。”
东宫暗卫与侯府死士交手,旧库内顿时乱成一片。
冯砺趁乱想退。
沈烬一脚踢起地上的断弩,砸中他膝弯。冯砺跪倒,沈烬刀锋随即压上他后颈。
“动一下,死。”
冯砺僵住。
萧怀璟走近,取出半册残页,看向冯砺:“秦朔让你用改籍令离间孤与沈烬?”
冯砺咬牙不答。
“他错了。”萧怀璟道,“这不叫离间。”
沈烬抬眼看他。
萧怀璟声音很轻:“这是旧账。”
沈烬沉默。
顾晏辞正在给萧怀璟止血,闻言动作一顿,低声骂了一句:“你倒认得快。”
萧怀璟看着那张改籍令抄件。
“认慢了,才有今日。”
这话落下,沈烬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依旧恨。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眼前,拔不掉。
可他也清楚,至少此刻,他还不能让萧怀璟死。
不是因为他已经原谅。
也不是因为那张纸不痛。
而是因为萧怀璟不能再用“留下自己”来抵账。
顾晏辞包扎完萧怀璟,又走到沈烬面前。
“手。”
沈烬道:“不用。”
顾晏辞笑了:“东宫病人都一个德行?”
沈烬没有伸手。
顾晏辞看向萧怀璟:“殿下,管管你近卫。”
萧怀璟抬眼:“沈烬,手。”
沈烬看着他,没动。
萧怀璟顿了顿,又道:“孤还要你护半册。”
沈烬这才伸出左臂。
顾晏辞一边剪开染血袖口,一边啧声:“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你俩说话非得绕三圈,血都多流半碗。”
沈烬冷声:“顾医官专心。”
顾晏辞:“我很专心。专心看你们谁先把谁气死。”
萧怀璟垂眼,像是想笑,又被咳意压住。
沈烬看见了,心里那股闷火又烧起来。
“殿下。”他忽然开口。
萧怀璟抬头。
沈烬盯着他:“下次再说自己留下,我会真的打晕你。”
顾晏辞立刻道:“我作证。”
萧怀璟沉默片刻,轻声道:“好。”
这个“好”太轻。
轻到沈烬几乎怀疑他只是敷衍。
可萧怀璟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下次不说了。”
旧库里混乱尚未完全平息。
可这一刻,沈烬忽然觉得,萧怀璟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至少听进去一点。
不多。
但足够让他暂时不那么想把人打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