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着带话回来,已经很高。”
顾晏辞从旁边递来一只小药瓶:“外伤药。你伤臂若裂了,自己撒。”
沈烬接过。
顾晏辞又递来第二只:“这个给殿下。你不在,他若不喝药,我就说是你走前交代的。”
沈烬看他:“我没交代。”
“现在交代。”顾晏辞道。
萧怀璟看向沈烬,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沈烬把药瓶放回案上:“殿下喝药。”
萧怀璟:“……”
顾晏辞满意地点头:“好,交代完了。”
阿洛抱着铃,站在门边看他们。等沈烬要走,他忽然追了两步。
“如果看见胡七……”阿洛顿了顿,“你别吓他。他很老了。”
沈烬道:“看情况。”
阿洛急了:“他真的很老!”
沈烬看他一眼:“那就不吓。”
阿洛这才松了口气。
萧怀璟站在案边,忽然道:“沈烬。”
沈烬停步。
“若废钟响了,先回来。”
沈烬道:“若不回来呢?”
萧怀璟安静一瞬:“那我去找你。”
沈烬皱眉。
顾晏辞立刻转头:“殿下?”
萧怀璟若无其事地垂眼看残页:“所以你最好回来。”
沈烬看着他,半晌后冷声道:“殿下还是先把药喝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承明殿内静了一会儿。
阿洛忽然小声说:“他是不是在管你?”
顾晏辞笑出了声。
萧怀璟看着门外,唇边也有一点极浅的笑意。
“嗯。”他说,“有一点。”
玉漏台在城西旧坊深处。
这里原是观星台,后来改作军器校验处,如今半废不废,外墙爬满枯藤。高台上悬着一口旧钟,铜色发暗,钟身裂了一道长纹。
沈烬到时,天色将暮。
台下有个瘸腿老匠在扫灰。那人背弯得厉害,左脚拖着走。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沙哑道:“今日不验器,明日再来。”
沈烬道:“我不验器。”
老匠动作顿住。
沈烬取出萧怀璟写的那张纸,放在石阶上。
风掀起纸角。
老匠低头看见“废钟三响”四个字时,脸色变了。
“谁让你来的?”
沈烬道:“一个还记得的人。”
老匠抬头,看向沈烬。
他的眼睛浑浊,可那一瞬,浑浊底下像有火星被风吹开。
“你是谁?”
沈烬没有答。
老匠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很久,忽然浑身一震,扶着石阶几乎跪下去。
沈烬一把按住他。
“别跪。”
老匠嘴唇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殿……”
沈烬眼神一厉。
老匠立刻闭嘴。
高台上,废钟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响。
老匠却像听见了什么,脸色骤白。
“你不该来。”他说,“他们等的不是太子,是你。”
沈烬目光一沉:“谁?”
老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枯瘦指节用力得发白。
“呼延拓没死在东市。”他急声道,“那日斩的是替身。他被人换走了。”
沈烬呼吸骤停。
远处忽然传来第一声钟响。
咚。
废钟裂着,却响了。
老匠脸色惨白。
第二声。
咚。
沈烬反手握住刀柄。
第三声钟响落下时,高台四周的暗门同时打开。
老匠用力把他往后一推,嘶声道:
“走!别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