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杀神一般的人，语调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赌上性命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他垂着头，平日直挺的刚硬的颈椎此刻弯折着，显出一个脆弱的弧度。他像是无家可归的大型犬一般，蹭着怀中人冰凉的脸，眼里满是泪水，滚烫的液体滴在兰漫的脸上，像是要把他唤醒。

齐威仪站在前院里。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疏忽？有人闯入宗门他竟不知……他闭上了眼，重重地喘息着。

我这样的人做宗主，真的称职么，父亲母亲？你们失望么……我连最好的朋友都没保护得了……

周欲穷落在他身后，赶来时四下打量找不到师尊和林司丞。他闻到了血腥味，顿时拔腿就往后院里冲去——

齐威仪猛地睁开眼，追上去死死拉住他。

“齐威仪你干什么？！”周欲穷急了，拼命挣脱，“我师尊在哪里？”

“别激动，周欲穷你听我的，先别过去。”

周欲穷看到那人脸上血色尽失，平常的笑意不见。见他停下脚步，齐威仪勉力地勾了勾唇角：“听话，来，过来等着。”

齐威仪虽然神思恍惚，却还是安慰周欲穷道：“无论发生了什么，林庭蓦都不会让兰漫出事的。相信我，你师尊还活着。别怕。”

两个人对视着，周欲穷皱起了眉头。齐威仪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心疼，抬手想要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他的手被周欲穷抓住。少年不做声，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不知他们站了多久，林庭蓦才抱着兰漫，眼睛通红的，从小道走了出来。兰漫的脸埋在他胸前，白袍上干涸的血液很醒目。

匆匆赶回后山的程梓和温挽婉看到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林庭蓦机械地望向他们，沉默良久，开口道：“齐威仪，先把孩子们带出去吧。”

齐威仪沉默地点了点头，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握着周欲穷的手。周欲穷薄唇抿成一条线，看到温挽婉还愣在原地，轻轻拽了她一把：“师姐，让林司丞静一会儿。师尊也想让司丞陪陪他的。”

林庭蓦把兰漫轻柔地放在床榻上。屋外的天色阴沉，山雨欲来。兰漫脸上、嘴角的血迹被林庭蓦方才的泪水冲花，随即就被林庭蓦用袖子认真地擦干净。他的肌肤比以往还要苍白，简直近乎透明，脖颈上隐约现出青色的血管。

他的表情没有刚刚失去意识时那么痛苦了，只是眉心还微微蹙起。林庭蓦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描摹着床上躺着的人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好看。可是，为什么他一次次狠心离开我呢……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如果要处理季凉的残魂，他完全可以来找我……？！

果然人静下来了更适合思考。方才在后院里林庭蓦情绪崩溃思绪混乱，此刻坐在床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兰漫不是想消灭季凉的残魂。他是想……林庭蓦瞳孔微缩，第一反应是他的这个想法很恐怖——

兰漫想要炼化季凉的魂魄，把他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他怔愣地看向静静地昏迷不醒的人，攥紧拳头，手背爆出可怕的青筋，本来止住了血的抓痕又隐隐作痛起来。

好像所有问题都在一瞬间有了答案。他自己的推理，和苏怜漪大概可信的遗言，两者结合来看……林庭蓦恨得牙痒痒。

兰漫，你真的，非常不乖。

不但不乖，还相当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