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敲门的声音都有所不同。
频次、节奏、落点,甚至是力道的细微差异,都会带出截然不同的声响。
常人鲜少留意这些细碎的差别,有人敲门,开门便是。
可林沐然却能精准捕捉这些细微的不同。
陈阿姨有钥匙,可每次她来打扫、送食物和药品,都会先敲门,给她躲回房间的时间。
她的敲门声是用指关节正面,以弯曲的食指和中指的硬骨点叩门发出的,总是会发出清脆的三声“笃、笃、笃”。
偶尔上门的物业,虽然叩门方式相同,但声响会更短促,节奏更紧凑。
外卖与快递多用掌心拍门,发出的声音会更厚重,甚至有时候带着急意,会让林沐然有些心头发紧。
她总是吃一样的东西,买一样的生活必需品,所以来的外卖员和快递员也基本相同,给了她辨别门外是谁的机会。
外卖员的拍门声音更偏下,快递员的拍门声则更偏上,两人之间存在些许身高差。
而此刻门外响起的拍门声,是属于快递的。
林沐然蜷在沙发上,身子又往内收了收,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一如平常,等待门外的快递员离开后,再开门取物。
这样能让她安心,却也常常让她等着等着,就忘了门口的快递和外卖。
林沐然不知耗了多久,才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拖着滞重的身体,反复确认猫眼之外已经没人后,才敢拧开一条缝,快速将门口的包裹抽进来。
眼底裹着倦意,她随手将包裹搁在沙发旁的玻璃茶几上,从房间抽屉里取出办公剪刀,划开气泡快递袋。
书?
林沐然眉头微皱,她不可能买这么厚的书。
《七年级上册语文教案设计》?!
林沐然握着剪刀的手一顿,情绪如同被她划开的快递袋上的气泡一般破碎开来。她的身体忽然僵住,指尖发凉,呼吸发紧,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怎么办……怎么办?我又闯祸了,我动了别人东西……
我要怎么把快递还给人家?我要怎么跟人家道歉?
办公剪刀从泛着冷汗的指节脱落,“嗒”地砸在冷硬的玻璃茶几上,指尖的凉意混着心慌堵在喉咙间,像塞了一团化不开的棉絮。
她攥紧划开的快递袋,慌忙拢平,拼凑着包装上的快递信息。
顾咕咕,902室……
是他的东西?
在意识到不用将快递送回到很远的地方,无需与快递员交涉后,林沐然松了半口气,但按着快递袋的手仍在微微颤抖着。
她还是觉得心悸,即便只是对门,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对她来说依旧是难以逾越的距离。
他之前帮过我,我还私拆他的包裹……我怎么这么笨?连快递都分不清,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偷看,乱翻他的东西?
林沐然不敢再看袋中一眼,反复抚平被划开的裂口,捋平边角,生怕自己碰过的痕迹留在上面。
她清楚这是自欺欺人,踉踉跄跄着回到房间,抓着抽屉中的胶带,开始摸索胶带边缘。
林沐然用指甲不断在胶带上刮蹭,却始终抠不到胶带的边缘。
她抿紧唇,眼眶发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调转胶带的方向继续摸索边缘线。
并不是林沐然不知道在胶带的边缘折个口子,方便下次再用。
有一次,她坐在书桌前,盯着抽屉中折角的胶带,无意识中开始撕扯胶带,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