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一愣，伸手摸着小狗的脑袋，点了点头。

小狗被小男孩抱走了，流浪汉得到了一张红色的纸币，他将纸币小心翼翼地揣起来，盯着小男孩消失的方向几秒，随即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自然、迅速，青书作为一个旁观者，反而愣在了原地。人在绝境中，物质需求必然重于精神需求，理所应当，不是么？

如果流浪汉有一天不再为了温饱发愁，他会想起陪伴过他的小狗吗？他放弃小狗，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让小狗过上更好的生活呢？他会想小狗过得幸不幸福么?如果有一天，他和小狗重逢，小狗会对着他心无芥蒂的摇尾巴，还是转身离去呢？

青书走出小巷，本以为会开阔的天空却被更高的办公楼遮挡，缝隙中透着月光。他颓然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属院的地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伴随着月光暂时抛诸脑后。

于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的声音后，惊讶地看向门口，虽说希望儿子经常回来，但最近未免回来的过于频繁，身为母亲的直觉让她认定一定有什么事情，可孩子不说，她想着就不问。

青书对着母亲笑了笑，洗干净双手，走向老青的房间，“妈，你看电视吧，我去看看爸。”

于女士没动，点了点头，没忍住朝房间的方向偏了偏头。

房间里一切如常，收音机开着，老青静静地躺着。青书坐到床边，没发一言，似寻常父子般互相陪伴。收音机在播放晚间音乐，一首接着一首。

“爸，我要换公司了。还是跟着李元。”老青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在询问，青书咧着嘴笑了一下，“你别激动，我们就是工作关系，他帮了我不少，我应该知恩图报。况且，不跟着他，点测也没我的位置。”

“当初论坛的事情，我已经找到了元凶，是我举报的造假实验员，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应该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举报，只是不会再和你吵架。”

青书伸手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大，继续冲着老青絮叨，仿佛要把埋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

“最近好像不小心卷进了个大事件里，做得好的话，也许能载入史册。”

“你想问危不危险？可能会有一点，不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您教过我，做人要无愧于心，我拎得清。”

“本来，还想和你汇报一下我的终身大事，但现在好像已经不用说了。”青书笑了下，“不过就算和你说，你肯定也要生气，我想着，你最好气得起来打我一下，那就真成大喜事了。”

老青的呼吸似乎加快了些许，青书没敢再说下去。

他看着老青发白的双鬓，双眼迷茫，语气近乎撒娇般求助，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想寻求一个安慰和反馈，“爸，我真的理不清。”

说罢，青书趴在床边，肩膀抖动着，却没发出一声响动，收音机里的节目进入了尾声，肩膀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终于他起了身，帮老青盖好被子，关掉收音机，路过客厅，冲着于女士笑了笑，道了声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开灯，黑洞洞的，他走到窗边，看向天空，没有想象中的圆月，只有零星闪烁的星星，一眨一眨，几乎就要消失。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脑海中挥之不去那道鲜红的伤疤，好像一轮血月，正挂在天空中，让他躲不开，避不掉。算计和隐瞒就像上面的坑坑洼洼，看似被鲜红的新生组织覆盖，但却实打实地存在，也许不经意间就会发展成扭曲的增生瘢痕。

他用力拽上窗帘，室内恢复了漆黑一片，窗帘摇曳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飘荡，青书躺到他的小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想求一个安静，但耳朵里又响起容飞的质问，有没有心吗？如果没有心，他此刻也不至于如此。

不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先不想了。短暂地做一个没有心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