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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崇州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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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日暖,一丝风也未起,地上的枯叶静静躺在阳光里。显儿身穿黑色翻领袍,站在大帅府门口,沐浴着崇州深秋难得的暖阳,想着今日大约是不用把官仓中的炭火拿出来了,心下稍安。

更让她安心的是,一大早,她便在帅府穿梭的仆役中看到刘十四,他正和厨娘寒喧着:“听说了吗,昨晚府里出了个刺客!王嫂,你起夜的时候可要当心哪…”

王铁汉和吴大憨,想来也都没事。若是他俩有事,府里一定不会这般风平浪静,狄仁杰更不会在此时准备出发去探察平山西坳。

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问身边的曾泰:“曾叔叔,叔父昨日不是说,让您去边境榷场和突厥人做买卖吗,怎么又让您跟着去探察案情了?”

曾泰不紧不慢地说:“是这样的,一早恩师与我商议,今日天暖,城中不用派发炭火,只要派粮曹施些粥便可,丘刺史不必亲临。所以,不如让丘大人去榷场,终究他主政崇州多年,熟知此地物价,不致被人宰了一刀。这差事既交给了丘大人,我便陪恩师去平山西坳走一遭。”

如燕疑惑道:“可是,丘大人不跟着咱们一起去吗?那怎么知道当时平山西坳究竟是什么情况,粮服又是从哪里被运走的呢?”

“你忘了,”曾泰笑道:“丘大人自己也没去过平山西坳,他只是收到了探马的消息。咱们带上探马一道同行就是了。”

说话间,两位探马也来到府门口等待出发。众人眼见日影渐短,狄公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叔父怎么还没来?”如燕终究是耐不住,出声问道。

“怕是恩师临时有些公事要处理,咱们等等便是。”曾泰一脸淡定。

“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叔父那边有事绊住了,你们就别站着干等了,回屋歇着吧。”如燕说着,抬脚便要往府门里走。

曾泰赶忙拦住她:“我想,恩师也许是在推断案情。他老人家想事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我们还是不要贸然惊扰他。”

如燕听罢,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在门前来回踱步。曾泰见她的神情愈发不耐烦,便上前搭话:“如燕小姐从前在并州,可曾见过像如今崇州这样的灾荒?”

如燕笑起来:“曾叔叔莫不是忘了,并州可是皇上的老家啊!哪儿闹灾荒,也轮不到并州闹灾荒。”

“是啊,是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曾泰有些尴尬,又道:“早年间,泰在湖州做县令,十年里皆是风调雨顺,非是泰自夸,真真可以说是桑无附枝,麦秀两岐。此非泰之功,是上天之恩,生民之劳也。后来,泰蒙恩师提拨,调任永昌,永昌县临近京畿,蒙皇上庇佑,亦是政通人和,物阜民丰。其间虽有一二可惊可怖、残害生民之事,也凭恩师之智,很快平息,犹如小石入池水,不过微泛涟漪而己。如此算来,泰为官十余载,竟未尝经历如此灾荒,实不知是幸耶?不幸耶?”

如燕被这一大段话说得有些晕乎,平生难得地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索性简截了当地答道:“没灾没荒,当然是大好事,怎么会是不幸呢?”

“事非经过不知难啊。”曾泰叹道:“若是从前有过救灾度荒的经验,此刻在崇州,便可多些应对之措了。”

如燕皱了皱眉:“曾叔叔这话,要是被湖州和永昌的百姓听去了,非得骂死您不可。”

曾泰一愣,很快点头道:“是啊,如燕小姐说得是,是曾某为官太久,一时竟忘了百姓之忧,实在惭愧。”

如燕不再答言,只向府门中张望,口中嘟囔着:“今天天气这么好,叔父该不会是晒着太阳,睡着了吧?”

曾泰拿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正想着如何应对,突然一眼瞥见门前官道的枯树后面,有个小乞丐悄悄探出脑袋,连忙大喝道:“帅府重地,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那小小的身影从枯树后面现出来,怯生生地走向曾泰。如燕回头一看,只见是那天在客栈门口乞食的小女孩,依旧是一身单衣。女孩看到如燕,几步跑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衣袖喊道:“姐姐,姐姐,我饿…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如燕心中一酸,摸摸她的头,问道:“那天给你的饼子呢?”

“给奶奶了,”女孩说:“奶奶病着,在床上,没法出来讨东西吃。”

曾泰见此情景,伸手在荷包中摸索,略微一愣,摸出了半锭银子,准备递给那孩子。

不料如燕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曾叔叔,你这白的太招眼,给她拿着,不出一日便得遭抢。”说罢,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板,放在女孩手里:“这些钱换吃的换药换衣裳都行,就是别在身上久留。若花完了,再来这里,就说你找如燕姐。”一面说,一面回头对守门的军士喊道:“要是她来找我,你们不许拦着,不然我跟叔父告你们的状!”

小女孩说声“谢谢姐姐”,给如燕磕了个头,转身欲走。曾泰又将她一把拉住:“今日城里施粥,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处皆有,你可知道在哪?”

小女孩抬起脸望着曾泰,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吗?”

曾泰点点头。却听得如燕对那女孩说道:“别等什么施粥了,你未必抢得上。府里的糠饼想来还有剩的,你随我来。”说罢,抓着她的手便往府里走,一面走一面说着:“咱们去厨房看看,若还有野菜,我现煮碗汤给你,你就站在锅边喝,又清香又暖和。”

曾泰见此情形,只得快步跟上去,如燕转头道:“曾叔叔,您怎么也跟着来啊?”

“我去房里拿床被子,让她带回去。”

二堂里,阳光正好。李元芳盖着厚实的被子,静静卧在榻上。杨方和仁阔坐在一旁的圆桌边,窃窃私语。

“这个张环是会出风头啊,”杨方抱怨道:“本来大家轮番休息多好,他非让咱们八个都不得安生。到时候有了功劳都算他的,若有了纰漏,那也是他早就想在了前头,只是防不胜防,怪不到他头上。”

“所以人家能当头儿嘛。”仁阔不咸不淡地说。

“还有那个肖豹,跟着瞎嚷嚷什么呀!”

“嗐,年纪小嘛,我刚进千牛卫的时候也这样。”

“这下好了,咱们在这守了两天,贼人倒跑吴大憨那去了。也不知道他带李朗在吴大憨那儿,是不是又能混个功劳。”

“我看八成能。我要是贼,我也往吴大憨那边下手,谁不知道二堂这儿是重中之重呢。”

仁阔说着,打了几个呵欠。杨方往窗外一瞧,只见树影一丝未动,便对仁阔道:“仁哥,你困了就趴着睡会吧,有我盯着呢。”

仁阔点点头:“嗯,一会我醒了再换你。”话音一落,立刻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杨方看着仁阔,自言自语道:“也好,他们四个跟大人出去,连个盹也打不得。”说罢,以手撑头,也渐渐睡着了。一时间,二堂内只传来他二人此起彼伏的酣声。

在他二人身后,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在离卧榻不远的地方静静立住,像一粒沙立在空旷的地面,只需一阵风,便会消失得了无影踪。

而那均匀平稳的酣声,并不足以成为这阵风。

于是,一星细微如丝的寒光,向榻上的人飞去。像雨丝落地,一个?息,毫无痕迹。

“铛!”

一支剑拦住了雨丝,迫使它回到天空之上。

地上的影子有一刹那的慌乱,却很快稳定下来,变出一把刀来,与那支剑铿然相搏。

倾刻之间,地上又映出了五把刀的刀光。五刀一剑,将那影子团团围住。

地面上,那片影子灵活地游走着,试图找出一个小小的空隙,让自己逃逸出去。

可它忘了,在有光的地方,影子,是逃不掉的。

刀剑愈逼愈紧,影子的轨迹也愈发凌乱。突然,它发现了光的缺口——有一把刀在变换时,有极为微小的迟滞。

一个近乎正常的扭腰。但影子,看出了破绽。

因为影子,从来就能溜进最微小的缝隙。

于是他伸刀向那破绽刺去。果然,那人下腰往后闪躲,几乎就要避过——只差毫秒。

耳边传来一阵惊呼:“韬哥!”

你叫沈韬吗?不重要了,墓碑上的名字而已。

正想着,胸口却被什么东西刺穿——是刀,一定是刀,剑没有这样宽。

影子倒在地上。他听到的最后三个字是“李将军”。

如燕听到二堂里的动静,连忙把手中牵着的孩子往路过的厨娘手上一挂:“带她去厨房吃些东西,别让她往二堂去!”而后快步往那打杀声里奔去。

希望没有人死,无论是哪边的人。希望别看见血,无论是谁的。

但很快,影子的血,便流到了她的鞋边。

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手持刀剑的七个汉子。影子横在她和他们之间,像一条河。

李元芳站在七人最中间,链子刀头犹在滴血。一瞬间,显儿觉得自己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但脑子却来不及感到羞耻,只是惊呼道:“你醒了?”

李元芳张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吐出了一口鲜血,汇聚到那条血做的河流之中。

显儿本能地想上前扶他一把,但却不需要了。军头们已将他扶至榻上坐下。

而他犹在看着她,目光一如从前:“别过来,快出去,别踩脏了鞋。”

她快步走出门去,像是在忙不迭地为自己穿上衣衫。门外,一个熟悉的面孔扑入眼帘。她叫了一声“叔父”,而后喃喃地说:“死人了。”

二堂内,尸体已被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只有一丝薄薄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停留。狄公已遣肖豹去请军医,沈韬更是早已被扶去休息,此刻二堂内只有狄公和元芳二人。

窗外传来军头们的声音:

“齐虎,你刚那一剑,太帅了!”

“就是,阿虎这回可是头功,可得好好和大人说道说道。”

“我不过是刚好离得近罢了。头功还得是杨方仁阔,演得有模有样的,我还真以为你俩睡着了。”

“要我说,头功该是环哥,平白被我们骂了半天。”

“你们骂我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环哥,你替我多值一班,我就告诉你!”

“潘越!你这嘴真该拿绣花针缝上!”

窗下,李元芳伏卧在榻上,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说笑声,轻轻叹了一声:“真好。”

坐在他身旁的老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抚着他搭在枕上,供自己把脉的那只胳膊。

不过片刻,窗外笑闹声已收,换成了一声禀报:“大人,军医到了。”

那小军医进得堂内,见李元芳已经醒来,自是喜不自胜;可听得他带伤杀贼,又吐了血,便又转喜为忧。连忙给他检查了伤口,所幸并未开裂,便又重新上了药,把了脉,紧皱眉头叹道:“伤口并无大碍,只是脉象沉涩,再加上有吐血之症,多半是方才动手时引动内伤。”又转头问狄公:“大帅,您看呢?”

狄公点点头:“所见略同。”

于是小军医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写了几行字,交由狄公,说道:“我之前治外伤多些,这内伤我也不太在行,勉强开个方子,还请大帅再仔细斟酌才是。”

狄公看了看方子,略一思索,又在上头写了几笔。小军医在一旁看着,壮着胆子问了句为何如此用药,狄公便将其中药理细细道来。一席话听罢,只见小军医一抱拳:“狄大帅精通医理,卑职又学了几招,多谢赐教。”

“若说谢,该我谢你才是。”狄公说着,当即向那军医跪下:“元芳身子不便,我代他叩谢你的救命之恩。”

小军医连道“不敢当,不敢当”,伸手要拉狄公起来,却又抬头看见榻上的李将军也挣扎着要起来,口中说着“怎可劳大人代谢”。于是他一只手去拉老的,一只手又要按住少的,一时间竟急得嚷了起来:“大帅,将军,你们且好生坐着,好生躺着,莫要再为难卑职了!”

二人见了他的窘态,不禁笑了起来。狄公便拉他到榻边坐着,和元芳夸赞了他一番。那小军医只是低头不语,狄公和元芳只当他是被夸得害羞。可待元芳又说了几句“起死回生”“医术精湛”之类的话后,却见小军医忍不住淌眼抹泪,呜咽道:“将军要谢,就谢我的师父们吧。”

李元芳一头雾水,只见狄公拍拍那小军医的肩,说道:“好孩子,你出师了。”

小军医听了这话,勉强收住眼泪:“可我…可我缝的线歪歪扭扭,丑得很,对不起啊李将军…”

“元芳,你别信他,”狄公笑道:“我盯着他缝的,整齐着呢。”

李元芳也笑:“丑也无妨,横竖我也看不到。”他拉过小军医的手,郑重道:“为了救我,你竭尽了平生所能。这份恩德,元芳永远不忘。”

狄公又问小军医要何赏赐,小军医只说,李将军保养好身子,便是最好的赏赐。于是狄公命人取了银两给他赏下,小军医犹欲推辞,李元芳笑道:“你要是连这银两也不要,倒显得我的命不值钱了。”

待那军医领了银两走后,李元芳带着探询的目光望向狄公:“大人,真不丑吗?”

狄公笑道:“日后你成了亲,问问夫人,就知道了。”

李元芳脸上微红:“大人惯会拿卑职取笑。”又叹道:“还能再听大人取笑,是元芳之幸。”

狄公听得这话,收了脸上的笑,将榻边的窗户关上,又指了指卧榻远离前窗的另一端:“元芳啊,我们坐这说话。”

李元芳会意,扶着大人,慢慢往卧榻另一侧挪了过去。待整理好姿势,重又坐定,他便向眼前的老者开口问道:“大人,可是有何要事要告诉卑职?”

狄公摇摇头:“我只是想听听,你有什么要告诉我。”

“不知大人想听什么?”

“如燕。”狄公吐出这两个字后,深深地望着面前的年轻将军。

将军倒是一脸坦荡:“卑职也正想和大人说说她。依卑职愚见,这个小姑娘,恐怕并不属于我们所想的那伙贼人。”

狄仁杰一下来了兴致:“哦?说说你的看法?”

李元芳有理有据地说:“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此人年少困苦,武功不高,招式花哨但并不实用,不过脑子倒是好使,很会随机应变。为人精明,擅于自保,但关键时刻倒也还算仗义,或者说,她挺在乎义气这件事情。”

狄仁杰点点头:“元芳啊,你的观察不错,可你想告诉我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卑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李元芳一脸认真:“她或许是常年走江湖的马帮或是戏班中人,从她的功夫上来看,似乎更像是戏班多一些。大人,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个马帮或者戏班,常年走南闯北,偶然间路过一处悬崖下的山谷,发现谷底躺着一辆马车和两具尸体,其中那具年轻女子的尸体里有一封信,说她是当朝阁老的侄女,正要赴神都投奔阁老…”

“于是,这个戏班或者马帮中,有个小姑娘,贪图相府富贵,便假充我的侄女,跑到洛阳来混吃混喝。”狄仁杰笑道:“元芳,这就是你的猜想?”

李元芳很诚恳地点点头,又不好意思道:“若是想岔了,大人休要取笑。”

“好,针对你的猜想,我有几个问题。”狄公收了笑,凝神思索着:“第一,如果她只是贪图富贵,为什么还要缠着我来崇州,被我拒绝之后,又要随你一起行动呢?崇州乃边境苦寒之地,又是战火连绵,她就不怕把命丢在这里?”

“这个问题,卑职也曾想过。”元芳不紧不慢地说着,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时间里:“当年,卑职刚在甘南道投军时,总是盼着能打一场大仗,我这个小兵虽不能统领千军,可哪怕在城头站上一站,听一听那漫天的呐喊和鼓角,便也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件名垂青史的大事。大人,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狄仁杰略一思索,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说,她一个走江湖的小丫头,机缘巧合之下,有了参与军国大事的机会。虚荣也好,侠义也罢,总之,这比安稳富贵的日子更令她向往,是这样吗?”

李元芳点点头:“不错。”

“好,那么我还有第二个问题。元芳,你有所不知,当日你伤重昏迷,军医见了你的伤,吓得双手发抖。如燕向军医要了马鬃毛,帮忙穿了针,还知道那针要在火上烧过方才可用。若不是常年料理外伤,她又怎么能够知道这些?”

李元芳听了这番话,按下心中升起的些微暖意,不带情绪地说道:“这马帮常年与马打交道,马身上的东西,自然是最熟的。戏班子嘛,常年在台上翻来滚去,登高爬低,有个磕磕碰碰再平常不过,当然也懂怎样治伤。而且,戏班唱戏得看唱本,马帮运货也得记帐,所以她认得字,看得懂那封信。”

狄仁杰想了一想:“确有几分道理。”

李元芳说到兴头上,又补充到:“对了,大人或许要问,为什么她进府之后,那个假刘十四,明明知道这个如燕是假的,不对,如燕本来就是假的…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明明知道如燕不是自己人,却毫无动作呢?这一点,卑职也想过了,那是因为,他们不敢有动作。拿着那封信进府的是谁,谁便是您的侄女。就算把她干掉,您也不可能再认一个侄女了。所以,假刘十四只能把她当成您的真侄女,在没有同伙的情况下,继续他的任务。”

说着,他又看了看刚才尸体所在的位置,叹道:“以那姑娘的聪明劲儿,假刘十四若是真有这么一个同伙能商量一番,大概也不会贸然出手。”

狄仁杰看着面前沉浸于推理之中的元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宕开一笔,笑着说:“如果你的猜测都是对的,那姑娘真的不是贼人,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李元芳不加思索:“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不能拆穿她的身份,否则乱上加乱。等崇州的事了了,自当将她遣回原籍,着其父母家人好生管教,莫再肆意胡为了。”

狄仁杰不自觉地微微颔首,又想起她低头吃糠饼的样子,问道:“若是她没有父母家人呢?”

李元芳仍是对答如流:“那咱们在洛阳给她谋个营生,她原本干哪行,往后还干哪行,让她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完了。”

若真是这样,李元芳想,往后在洛阳街头遇见了,她可别指着我,跟旁人说“我还打过那个千牛卫”才好。

狄仁杰见元芳有些出神,嘴角微微浮起笑意,赶忙将他的思绪拉回:“元芳,那天你和如燕进了崇州城之后,可曾到过这大帅府?”

“到过门口,守卫的军士说您不在府中,我们便没进府。卑职当时想着,崇州形势不明,行动还需低调,便先去客栈与李楷固和丘静会合,想等晚上人少时,再来见大人。”

“当时你们来帅府的时候,走的是大路还是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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