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渊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打开一个很少被人碰过的盒子。
玄关的灯亮起来,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地砖。鞋架上摆着几双鞋,全是深色系,款式差不多。
夏安锦换鞋的时候,听见顾夜渊说了句什么,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客厅在左边。”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墙壁挂着几幅看不出风格的装饰画,画框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头顶的灯带亮着,光线均匀地从天花板泻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客厅出现在走廊尽头。
很大,沙发是浅灰色的,摆得整整齐齐,靠垫的角度像是被人专门调整过。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电视墙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黑漆漆的,倒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夏安锦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没有杂志,没有遥控器,没有随意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没有生活的痕迹。
“你平时就坐这儿?”他指了指沙发。
顾夜渊嗯了一声。
“看电视吗?”
“不看。”
夏安锦没再问,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比客厅更空。
灶台擦得发亮,锅具整齐地挂在墙上,手柄朝同一个方向。冰箱是双开门的,银灰色,表面没有贴任何东西。
夏安锦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摆着几盒牛奶,两瓶矿泉水,一袋已经硬了边的吐司。冷冻室拉开,几袋速冻水饺码得整整齐齐,牌子都一样。
“你就吃这些?”
顾夜渊靠在门框上:“嗯。”
夏安锦把那几袋水饺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又放了回去,随后从墙上取下一只小锅,锅底连水渍都没有。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一遍,放到灶台上。
“盐呢?”
“不知道。”
“酱油呢?”
“没有。”
夏安锦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顾夜渊站在灶台边,目光落在那只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水汽慢慢升起来,在厨房里聚成一团白雾。夏安锦把水饺一个一个捞出来,放进盘子里,推了一碗过去。
顾夜渊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皮有点厚,馅没什么味道,和每一次吃的一样。
但他嚼得很慢。
夏安锦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从来不调味?”
“怎么调?”
“放点醋,放点酱油,放点辣椒。实在不行倒点饺子汤也行。”
夏安锦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眉头皱得更紧了。
“算了,下次我带调料来。”
他靠在灶台边,掀起眼皮看着对面的人。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顾夜渊想了想:“三年。”
“初中就开始?”
“嗯。”
夏安锦没说话,低头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厨房里的安静。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那以后周末来我家吃。我妈做饭比这个好吃。”
顾夜渊垂下眼,没有接话。
吃完饭,夏安锦说想上楼看看。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吱呀声。二楼有一条和一楼一样长的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
顾夜渊推开其中一扇。
房间不大,和夏安锦那间面积差不多,但格局完全不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列,从深到浅,整整齐齐。窗帘拉着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床单是灰色的,叠得没有一丝褶皱。
夏安锦在床沿坐下,床单被他压出一道褶子。
“我房间乱得要命。我妈每次进来都说像被抢劫过。”
顾夜渊站在门口没进来。
“书房能看看吗?”
顾夜渊顿了一下,带他去了隔壁。
书房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书桌在窗边,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
夏安锦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写了一半的题,又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和更远处的山。
“你每天都在这儿写作业?”
“嗯。”
“写到几点?”
“不一定。”
夏安锦往旁边的椅子里一窝,翘起腿。
“那你写吧,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顾夜渊看了他一眼,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
书房里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翻页的轻响,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又暗下去。
窗外的光慢慢变了角度,从正午的直射变成斜照,把书桌的影子拉长,投在地板上。
夏安锦放下手机,歪着头看窗外。
天色从蓝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灰蓝。
“你饿不饿?”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