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渊笔尖顿住。

“不饿。”

“我饿了。”夏安锦站起来，“你家还有什么能吃的？”

“速冻水饺。”

“中午那个？”夏安锦看了他一眼，“算了。我请你出去吃。附近有家面馆，走路十分钟。”

顾夜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安锦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灯亮着。那些紧闭的门，那些整齐的摆设，那些没有人碰过的东西，都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

“你家好大。”他说。

顾夜渊不置可否。

“但也好空。”

他转过身，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面馆在小区外面，拐两个弯就到。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灯亮着，照出一碗面的图案。

夏安锦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再要两个卤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飘着一层红油。夏安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

“好吃吗？”顾夜渊问。

夏安锦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你尝尝。”

顾夜渊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筋道，汤底咸鲜，辣椒的香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比他煮的水饺好吃。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夏安锦瞪大眼睛。

顾夜渊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夏安锦把卤蛋夹成两半，把蛋黄多的那半放进顾夜渊碗里。

“你太瘦了，别老吃水饺，不然到时候会吃出毛病来。”

顾夜渊低头看着碗里那半颗卤蛋。蛋黄的颜色很亮，沉在汤里，周围浮着一圈红油。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蛋黄绵密，混着汤汁的咸辣，在舌尖上化开。

比很多东西都好吃。

吃完面，夏安锦去结账。

两人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走到路口，夏安锦停下来。

“我往那边。”

顾夜渊点点头。

“明天见。”夏安锦又说。

“明天见。”

夏安锦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制冷机。以后别再吃水饺了。”

说完，夏安锦挥挥手，拐进了左边的巷子。

顾夜渊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夜风从远处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出每一扇紧闭的门。

顾夜渊掏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鞋架上那几双鞋还摆在那里。

他走进客厅，茶几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沙发还是摆得整整齐齐。

顾夜渊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今天这里来过一个少年。

那个人坐在他床上，压出一道褶子。

他拉开冰箱，扔掉了过期的吐司。

少年看过来时，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他说，下次我来带点东西。

顾夜渊走进厨房，打开灯。

灶台上还摆着中午用的那只锅，锅底的水渍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一遍，放回挂钩上。

然后他关上灯，回到了楼上。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推开门。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本题集还摊开着，笔搁在旁边。

他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随后走了过去，在夏安锦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椅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顾夜渊低下头，看着那半页没写完的题，拿起笔，写了几行后，又停了下来。

窗外有人放烟花，远远的，发出闷闷的响声。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下去。

顾夜渊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远处盛放的烟火。

家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但他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