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上粘缀着一小堆一小堆的白粉,雪下的大了些。以前的寺庙砖瓦之上虽也为雪铺盖,但有些瓦沟上却仍然是黑色,现今却一色地白着,铺得厚厚的,约莫一两寸高。枯秃的树干也好似怯寒般的在那里呆立着。李维克自进庙里来时,其余那母子二人没了踪迹。
迎面见阿师,他刚想打招呼。阿师打着哈欠穿过自己走了过去,李维克放下手来心里不觉漠然了一会。
又是幻境。好奇心打动着李维克,使他感觉到眼前所看到的之不满足,也想知道这庙宇里究竟发生过什么琐事,而转过步子更向老阿师离开的方向去。
这里的老阿师照例起得很迟,他犹带着几分睡意地看着跪在庙内的阿安:“小阿安,今天来这么早?”
这个阿安回答他说:“好久没来了。阿师爷爷你托我的补的画我也补完了,早来拿着给您看看罢。”
阿师他起初怀疑着,直待他走进把屋子内的白布幔拉开,让他望见了高悬的水月观音画。
早年民间苗疆百姓联合山内妖人与仙宗官员打得战火纷飞之际。有善男子善女人心生慈悲想要解救这些战死的冤魂,于是在山顶建台诵《大悲咒》,四十九日后一众诵经期满,众人看到水中倒影着菩萨宝相,当时水中有一月影,菩萨宝相逐渐隐于月影之中,等到大家起身,发现台上美丽的人儿也跟着消失了,于是众人在菩萨诵经处建造了一座寺庙,称之为水月或撒水观音。
“小阿安,你这幅画修补得当真是......!好极,好极!好是神采奕奕......”他很高兴的说。
阿安“嗯”的应了一声,阿师与之告别转身去膳房用膳。目送阿师离开此地,李维克幽悄地尽移着步向阿安走,阿安也不声张的从桌台下掏出一本线装的古书,上头记载着养鬼、降头、下蛊等邪术。
这一册毛笔手抄的线装旧籍纸页经年泛黄,字迹所载皆为山野方外的旁门杂术。书中录有养鬼一说,归诸控灵道法之列,因其术法阴僻乖戾,损人阴德不说,还有伤功德修为,故而历来为诸门正道所弃。
世人修习者寥寥无几,多半只流于民间秘闻,不见经传。
养鬼之术必先拘一缕冤魂为用。但凡魂魄被术法拘锁,无法轮回。江湖各派炼鬼之法各有蹊跷。有术士奔赴凶杀灾厄之地以带血冥纸为引,灵力施术聚敛四散阴魂,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的朝夕祭炼便可凝成凶煞为己用。更有阴僻邪术残忍非常,如开掘古棺取难产殒命的腹中童尸,或盗掘荒冢寻横死夭折的孩童遗骸。匠人刻木棺为器,燃烛炙烤尸身下颌,以木棺承接滴落尸油,日夜祭炼,籍此豢养小鬼。
真是手段诡谲,骇人听闻。可书中真真假假也无从考据,在谨遵唯物主义的李维克眼里终究是一段迷离诡谲的异谈罢。
对他来说终究是人较为可怕,他上辈子上班工作时见过单位太多事,多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阿安又翻了一页,旧籍上又零星载之:
人有母年迈血枯,久病缠绵,药石无功。医者言,非药力不治,是气血尽枯,无物承接生机。夜梦道士言:“尔母血衰,须亲子血和当归、地黄服之可愈。”其子年少性郁,寡言多思,自此秘行一苦行。每至月亏之夜,人静灯寂,便自引利刃,割臂取血。不呼救,不告痛,将温热精血滴入药盏,和草木微剂,奉予老母服食。
最下边还写了一段:
自母逝后,其子发心决定修于五更天,能于菩萨形像之前,身燃一灯,烧一指节,及于盛满血的皿上燃一炷香,替灵开道驱邪。
李维克捏了捏鼻尖,读完有股无名火中烧。
到底哪家印刷户给人在宣传这些?!
......文章里的这个愚孝子做的并非一件紧要事。
凡是经事少的愚弱村民更容易被人教唆,人即使呱呱落地后生长的如何茁壮,被周遭同样的愚民推着走也只能做些实际毫无意义的举措。
可我们亲人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啊。......与之相对的我也没心干扰闲事就是。我没必要将自以为的事,再来传染给这个也如我那年轻时候似的......
——正做着好梦的少年。
李维克见阿安拿起那柄小刻刀把手臂伸出来,眼不眨地划了一道口子。
血就从伤口慢慢出来了,一滴一滴落进器皿里。
地上那本书被打湿,血泪珠子也一滴一滴落在纸上。
画里的陈清莲落泪,一直悲戚地看着他。
李维克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不是阿安看不见。是陈清莲在一味地躲。
她活着日日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懂事,死后看着他划开自己的胳膊,用血养她脱身的魂。
“陈清莲。你尝得到血的味道吗?你知道我的血什么味道么。”
「阿安,我说过。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模样!」
李维克气乐呵了翻了个白眼:吃火锅时候下鸭血我吃得最多算吗。何况这件东西伸出舌头去舔舔铁栏杆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