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靠着他的胸膛，没有抬头，闷声，“哪有，我现在很轻。”

“新制的松茸点茶，尝尝。”

“你刚刚还说我重，都怪你。”

“本王又没说重不好。”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碰见好吃的就吃得快，不好吃的就小口小口的抿着，云青坐在他腿上，撮着嘴唇轻轻吹去茶碗上的热气。

徐胤手指绕着她的发丝，丝毫没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因为那对他来说不重要，如同窗外一瞬的云烟，吹过就没了。

云青更是闭口不谈在门口的事，直到过了几天，徐胤不在殿中，她问小安子那些女子是什么人，小安子站在她旁边，“禀姑娘，是昭帝派来的美妾，但是殿下将她们都潜走了，听说已经赠了虿盆之刑了。”

赠刑？

云青不懂。

“赠什么东西，虿盆又是什么？”

小安子知道如何讨主子欢心，“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往里面放一些毒蛇啊蝎子啊各种虫子，然后把人脱光了衣服扔进去，毒虫往人身上爬，里面哇哇乱叫，可好玩了。”

后来她亲眼看到虿盆行刑的过程，并不如小安子说得那么“好玩”，只有恶心反胃，烈日下靠近虿穴仍能闻到尸体腐烂与百种毒虫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里面惨叫不止，哭声悲号，成为两班贵族笑声的陪衬，让人怀疑是身在凡间还是地狱。

“她们犯了什么错？”

“大概是没让殿下开心。”

她脸上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茫然所取代，还有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悲哀，小安子见她神情有变，忙往自己嘴上扇巴掌，“呸呸呸，是小安子说错了话，小安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姑娘您放心，殿下喜欢您，这种事情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吗？帝王最是无情，如春日天气说变就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你好我好，下一秒就可能乌云蔽日尸横遍野，小安子支支吾吾，最后胸口一振一鼓气，“只要您在这，殿下就开心了，奴婢们都很感激您，真的。”

小安子说得不是假话，自从云青在这住下后，整个修武殿如一潭沉寂多年的死水，如今活了起来。

只要让他开心……她不会让他不开心的，想通这一层，云青点点头，目露坚定，正要开口，忽听一道冷冷男声，

“他能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徐胤不知何时进来的，朱红锦缎肩袖倚着墨绿花梨木门框，双臂抱于胸前。

地上的砖缝往外渗着丝丝冷意，云青清楚的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小安子跪地求饶的时候。

“出去。”

云青从后面抱住他，用脸蹭着他背上衣袍的花纹，“你生气了？”

窗外竹林郁郁葱葱，徐胤手指抚摸着桌案上玉石笔架的纹理，声音平静的反问：“生气，我生什么气？”

“对啊，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在这陪着你你就开心了，小安子说得对。”她自顾自的掩饰想蒙混过去，但徐胤不吃这一套，然而转过身正看见她低睫时抿着的嘴角一闪而过的哀伤，没办法忽视，令他想起了几乎已经忘记的那些女子，托起她的下巴，

云青笑咪咪的看着他。

徐胤手指用力，直到她唇线抿直出声喊痛。

“所以那天你在殿中，没有出来，说说，为什么这样做？”他刻意加重了“在”字。

两人换了个位置，云青后腰抵在乌木桌案上，偏过头像是思考了一会，“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徐胤会错了意思，以为她只是简单的吃醋，“你不相信我？你以为我会让她们留下来，像其他皇子那样？”

她躲闪的眼神更加让他坚信自己的猜想，双手按在桌台上将她包围，幽幽道：“我心悦你，认识这么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自己想了几天，还专门问小安子？”他起初只是因为她不想着亲自听自己说，而去问宫人而生气。

徐胤不能接受她对他有所隐瞒，一点点都不行，她所有的心思想法所有的一切，他都要清清楚楚。

云青没法又开始撒娇，“你别问了嘛，我答不上来。”仰脸去找他的唇，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依旧灵验。

明明身体紧紧相依，却还是少了点什么。

一通乱吻之后，徐胤双臂用力在她腰上紧了下，将人推开。

隐约有虫鸣的声音，夕阳早已落山，暮色四合，夜色顺着窗台溜进来，云青双手撑在桌子上，微耸着肩膀喘息，以为结束了，膝盖一弯正想坐在地上，徐胤按住她的肩膀，

“开心么？”

云青并不知他所说的是赶走那些女人之事，只是想到刚刚与小安子的对话，没仔细想他这么问的缘由就答：“开心。”

他幽幽的目光下移，从她的鼻尖一直滑到唇上，云青不知他在想什么，试探的问了句，“殿下？我们晚上吃什么，还想要上次的——”

淡淡的芳香在他身前围绕，徐胤打断她的话，宽大的掌心顺着她穿着的窄袖一路往上，最后拇指碾过她的唇瓣，嗓音低沉，不是威胁是通知，是提前打招呼，“可怜的东西，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说过的话没一句不作数的，那晚修武殿灯熄得很早，也没有吃夜宵，只是下半夜将近天明的时候，九殿下出来要了两回水。

云青由他抱着进了离殿，后背刚挨到床，他欺身压上来，哗的一声单手扯下帷幔，紧密的空间将二人与外界隔绝开来，只能依稀辨别人影，

“好黑，去点灯。”

“不需要看什么。”

她此刻还在笑，“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