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陵烟渡 > 第3章 雅集

第3章 雅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游月握着那碗冰冷的粥,瞪了嬷嬷一眼,嬷嬷倒不畏惧,反过来也瞪着她,提声道:“游月姑娘如今是仗着大小姐的势,跟我们耍起威来了?厨房膳食只剩这么些,不信你自己瞧瞧。”游月不服气道:“究竟是谁仗谁的势?先侯爷在时,你们这些狗东西何曾敢这般轻待我们?不过是看我们姑娘院中寥落了,又瞧姑娘性软,便愈发胆大起来。二爷如今虽为家主,却未及封侯,我们姑娘如今仍是韩府中唯一的侯门嫡女,你们有本事敢在姑娘眼前闹吗?只知拿我们耍威风。”

她转身走出厨房,晚风一吹,眼眶便红了。留下管事嬷嬷与几个小丫鬟在厨房面面相觑,不敢轻言。

回去后,游月憋不住委屈,跟韩朝雨说了两句,韩朝雨听后,并未动容,只淡淡道:“以后,莫要再和这些无谓之人逞口舌之能。难过的只会是你。”

游月道:“姑娘,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只敢拿我们这些底下的人撒气!”

韩朝雨道:“你也说了,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无需放在心上。忍一时,风平浪静。”

游月自知,自打侯爷去世后,韩朝雨的性子日渐冷情,对于这些琐碎小事,不爱过眼,省得心烦,她便也不敢再将这些污遭事提到小姐跟前来,日后再遇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嬷嬷,唯恐避之不及。

府中之人,皆对韩朝雨母女克制谨从,唯有韩兆明的另一妾室张咏娴,待她们格外亲和。张咏娴出身不高,家中经商为业,她自己相貌平平,只因生性低调乖顺,能偶尔讨韩兆明欢心。因沈氏性柔,待人亲宽,故而张氏时常来相与说话。

张咏娴有一个女儿,名唤韩云舒,比韩朝雨小三岁,生得眉目清秀,身条纤细,张咏娴常带她过来,带上些精致点心、或是一些女孩子用的小玩意儿,让韩云舒跟大姐姐玩。

“姐姐,这是我母亲做的桂花糕,你尝尝。”韩云舒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到韩朝雨面前,笑脸盈盈。

张咏娴则坐在沈氏跟前,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按说大姑娘的年纪,确实是到了该读书的时候。先侯爷自幼饱览群书,三岁读唐诗,七岁读四书,不到十岁就满腹经纶。大姑娘继承了先侯爷的才智,若不好好栽培,只恐白白浪费了一株好苗子。虽说是女子,可读万卷书,终归有益。太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若是叫先侯爷在天有灵知道了,大抵也会为大姑娘感到惋惜。”

韩朝雨在房中听闻张氏这番话,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想不到,祖母那样出身文官世家的贵女,竟不让她读书,而张氏这等商贾之女,却能说出这番言论来。

张氏此话,待在一旁的韩念徽也听到了,她心想,那张咏娴自进府以来,便与韩兆明的正妻刘氏性情不合,刘氏有太夫人李氏的庇护,其自己出身高官人家,与李氏家族世代交好,关系自然牢固。然则张咏娴出身低微,又无人倚仗,不得已,只能来攀附大姑娘。

韩念徽有意提醒,微声相告:“姐姐,张小娘的话,是故意说给大娘子和你听的,她心底是否真这么想,谁也不知。”

“徽儿,张小娘待我们这般好,怎会是逢场作戏?你不要多想。”

韩念徽看她这样答复,不再多言,否则便有挑拨离间之嫌。眼下张氏母女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更不好嚼舌根。只是,太夫人那般强势,张咏娴还敢跑来巴结韩朝雨母女,可见其拿得定主意,心性不低,只盼她日后不要反过来做什么悖逆之举。

韩念徽试探地问道:“祖母不让姐姐读书,姐姐怪祖母吗?”

在闺房之中,韩朝雨不愿说破了,唯恐隔墙有耳。她知韩念徽只是关心自己,这便足矣。

韩朝雨并非不知,这一两年来,祖母诸般待她,皆是因为她无意间撞破了二叔的秘密。

那日午后,细雨如丝,韩朝雨一早便听说,祖母在尤嬷嬷的陪同下去了净智寺烧香,于是趁着午间众人歇息的时刻,到祖母院里走一遭,看看能否发现父亲遗书的线索。她避开奴仆,掏出早前从管家那里偷来的钥匙,进了祖母卧房,摸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

回去时,途径韩兆明的书房,正要走过,却听到书房内传来韩兆明与祖母的对话,声音低微。原来,祖母早已回府了。

“母亲,今年会试,礼部主考官是李逢春大人,”韩兆明的声音隔窗传来, “儿子已备下重金,打算暗中相送,只求他在批阅文章时手下留情,让晏哥儿顺利通过会试。晏哥儿若能金榜题名,便能入朝为官,与我一道,支持四皇子,届时我们韩氏一族在朝中便多了一份倚仗。”

祖母的声音紧随其后,“此事需万分谨慎,不可泄露半分。魏王殿下势大,若攀附得上,自是最好。只是李大人,真会答应?”

“母亲放心,那李大人贪财好利,只要重金相赠,他必定会答应。”韩兆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晏哥儿聪慧,只要能通过会试,日后在朝中站稳脚跟,再借着魏王殿下的势力,定能让韩家更上一层楼。到时候,那些旧党余孽,还有七皇子一派,都不足为惧了。”

“哐当”一声脆响,青花瓷盆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雨水混着泥土,溅了韩朝雨一身。

书房内的对话,瞬间戛然而止,韩兆明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韩朝雨,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祖母也跟着走上前来。

“你在此处多久了?”韩兆明问。

韩朝雨慌忙间站稳了脚,装作神色淡然模样,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母亲染了风寒,我只是到厨房去取茶,途径这里,不小心撞到了花盆……”

祖母走上前,像是笃定了韩朝雨已然听闻所有,她一把拉住韩朝雨的手腕,道:“雨儿,你可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今日之事,你若敢对外透露半字,便会连累你哥哥的前程,会连累整个韩家。”

韩朝雨看着二人,手腕被捏得隐隐作痛,忙道:“孙女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祖母松开手,韩朝雨的手腕上,就此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你若敢将此事泄露出去,日后你同你母亲,我可就难以关照了。你生性聪明,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你就是不顾惜自己,也不能不顾你母亲。你知道该怎么做。”

韩朝雨点头道:“孙女谨记祖母嘱咐。”连忙捡起地上的茶盏,踉跄着转身跑开。

从那以后,她一直被限制在小小的院落里,平日出门走动皆须报备,经得祖母许可,方能出行。祖母亦不许她与其他贵族子弟往来,名义上是闺阁女子不好在外抛头露面。王公宴会,更是不会相邀。久而久之,她们母女在京中之名,便渐渐淡去,变得无靠无依。

细雨淅淅沥沥,打湿了窗棂,韩朝雨枯坐窗边,看着院中残桂,自言自语道:“魏王……二叔要攀附魏王?可我怎么记得,过去父亲一向与魏王不合……可如今韩家却要倒向魏王是何缘故?”

院落深深,暮春虽至,却仍寒微入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