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韩朝雨照例去给祖母读书。没过一阵,韩兆辉和魏林晚夫妇便来了。
二人行过礼后,李氏对着韩兆辉说道:“辉哥儿,今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当年,御医叶大人曾对你祖父有救命之恩。当年你祖父从北境征战回来时,若无叶家医治,你祖父恐早已不在人世,韩家也不会有今日的光景。如今,叶家家道中落,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孙女,名叫叶婉。那孩子已到了适婚年龄。我想,让你纳叶婉为妾,也好报答叶家当年的救命之恩,尽韩家的一份义务。”
韩兆辉闻言,立马道:“母亲,此事太过仓促,可否容我思虑周全再做决定?叶太医对祖父的恩情,我亦有耳闻。只不过比起纳妾,我们资助叶家,助其重振家业,岂非对叶氏一族更有助益?”
李氏道,“你成婚至今都多长时间了?如今只有一个孩子,须得赶紧为韩家延续香火才是。我看儿媳妇肚子一直没个动静,想着给你屋里添个人才好。你怎么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母亲,”韩兆辉依旧坚定,“我才回京不久,朝中有诸多事情要忙,等过一阵,我自会考虑生养孩子之事。请母亲放心。”
魏林晚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眸,神色淡漠。可韩朝雨却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放在膝上的手,显然,她心中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碍于韩兆辉的面子,没有插嘴而已。
李氏提了嗓音,道,“这件事我已经同叶家说好了,你必须娶了叶婉,否则传出去,我们韩家便会落了个不守诚信的名声!”
韩兆明的妻子刘氏坐在一旁,见状,连忙开口劝道:“三弟,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韩家好。纳叶婉为妾,既是对叶家报恩,也算是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愿,还能让韩家有个重情重义的名声。弟妹通情达理,想必也能理解的,你就答应了吧。”
韩兆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此事,就不劳嫂嫂费心了。我与夫人感情深厚,我是不会纳妾的。”
厅堂里的争吵,越发激烈,李氏气得脸色铁青,韩兆辉不肯退让,刘氏在一旁左右为难。韩朝雨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盘算。她知道,李氏之所以非要让韩兆辉纳叶婉为妾,无非是忌惮韩兆辉如今的权位,担心韩兆辉夫妇日后会夺走韩家的掌家权,故而弄了个知根知底的小妾,安插在韩兆辉身边,既能监视韩兆辉夫妇的一举一动,也能离间韩兆辉与魏林晚的感情,可谓是一举多得。
就在这时,魏林晚忽然开口,打破了厅堂里的争吵:“侯爷,母亲,依妾身看,叶家对韩家有救命之恩,我们确实应该报答。既然母亲决定让夫君纳叶姑娘为妾,那便依母亲的意思吧。”
这话一出,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韩兆辉一脸惊讶地看着魏林晚,急道:“万万不可!”
李氏闻言,脸上的怒火立时消散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还是儿媳懂事,识大体,不愧是老侯爷亲自挑选的儿媳人选。辉哥儿,你该好好听听她的才是。”
韩兆辉看着魏林晚,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只为不让他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她竟同意让他纳妾。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道:“好,我答应母亲,纳叶婉为妾。”
李氏满意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安排好婚事。”
商议已定,韩兆辉和魏林晚一同辞别李氏,离了荣庆院。韩朝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魏林晚果然是个有手段、识大体的女子,她看似妥协,实则是为了保全自己和韩兆辉,若是她执意反对,只会让李氏更加不满,让韩兆辉陷入两难的境地,进而影响到韩兆辉在韩氏一族中的口碑。而她的妥协,不仅能让李氏满意,还能令韩兆辉心生愧疚,继而愈加宠爱她。至于叶婉,想必魏氏日后还有的是对付她的手段。
几日后的婚事不算隆重,却也还算体面。新婚之夜,韩兆辉心中满是愧疚,不愿面对魏林晚,也不愿面对叶婉,便独自一人在书房饮酒,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小厮扶回了叶婉的房间,倒头就睡,自己都没看清楚叶婉长什么样子。
婚后不过一个月,传来叶婉怀孕的消息。李氏得知后很是欣喜,连忙让人给叶婉送去许多珍贵的补品,还特意派人伺候叶婉的饮食起居,对她的态度越发亲和,比对魏氏要更亲近。
这日,荣庆院内,李氏频频给叶婉夹菜,满脸笑意,道:“婉儿刚入侯府,便有了身孕,真是韩家的福气。辉哥儿,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的身子出半点岔子。”
韩兆辉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魏林晚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体的笑容。李氏继续道:“儿媳妇,自打你生完朗哥儿后,肚子便再无动静,如今,婉儿刚嫁过来一个月,便怀上了,你可得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早日再给兆辉生个一儿一女的。”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都假装低头吃菜,不敢吱声,有几个好事的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魏林晚,观察着她的神色。韩兆辉脸色一沉,想要开口为魏林晚辩解,却被魏林晚用眼神制止了。
魏林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母亲说得是,儿媳今后定会好好调养身体。”
回去后,韩朝雨一直觉得事有古怪。她对游月说道:“叶婉怀孕的消息来的太快,太过蹊跷。按说三叔与婶婶相濡以沫,情投意合,三叔是一点儿也不想娶叶婉,更不会那么快就与叶婉同房。何况他们二人此前甚至从未相见,三叔性子再怎么朝三暮四,也不至于如此。”
游月一边替她梳妆一边道:“大娘子不是说,让姑娘别管三房家和太夫人的事吗?”
韩朝雨摇头:“此事我非但不能坐视不管,还应尽可能地帮魏婶婶脱困。若此事能成,便可作为我对魏婶婶投诚的投名状,从此赢得她的信任。”
游月讶异道:“姑娘,你要做什么?”
她思索了片刻,让游月找来府中一个曾替先侯爷卖过命的心腹小厮,其人名叫来风,忠心耿耿,做事利落,是她父亲在世时让留在她身边的。他在市井上认识不少人,消息很是灵通,尤其是在市井商铺、药铺、茶肆一带,有不少熟人,正好可以帮她查明叶婉的来历。
“来风,”韩朝雨语道,“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你去市井上,帮我查一下叶婉的来历,尤其是她嫁入侯府之前的事情。切记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来风连忙拱手道:“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尽快办妥此事,绝不泄露出去!”
韩朝雨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来风。几日后,来风终于回来了。他来到韩朝雨面前,压低声音道:“姑娘,小的查到叶姑娘的来历,确实有问题。”
韩朝雨疑惑地看着他。他缓缓说道:“那叶婉嫁入侯府之前,在市井上有一个相好的,名叫赵三,是做房屋租赁生意的。两人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感情甚笃,叶婉还怀过赵三的孩子。只是赵三不负责,叶婉又不愿将事情传扬出去,遂打掉了腹中的孩子。属下在城南的一家药铺找人打探过,叶婉两年前,曾在那里买过花红。”
韩朝雨道,“那叶婉如今,还与赵三在一起吗?”
来风点了点头,道: “属下查到,叶婉嫁入侯府之后,并没有断绝与赵三的联系,偶尔还会偷偷与赵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