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秋宁顿时笑了,勾着韩朝雨的手肘,挨近了她一些,道:“我以为你是替我母亲来劝我的,没想到,你竟赞成我说的话。”
“三姑娘恣意飒爽,也只有你敢将这话直白地说出来。殊不知世间的万千女儿,有多少人心底里皆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不敢言语罢了。三姑娘不如去同国公夫妇挑明心意,且看他们意下如何,再做打算不迟。”
卫秋宁莞尔一笑,将头轻轻往韩朝雨的方向一侧,道:“我竟未想到,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你说的不错,我回去就跟父亲母亲说。对了,朝雨,若换作是你遇上这样的事,可千万也要为自己去争一争才是。”
韩朝雨听后不语。她自是能劝卫秋宁,可她心知自己并非生在国公府,也不是父母的心肝,她的姻缘大抵当真不能由自己做主。半晌,韩朝雨重新开口道:“听说半个月后,魏王要办家宴,你们卫国公家可曾受邀?”
“请了,只不过,我同魏王一家向来不熟悉,他那个女儿景安县主,最是骄横,我可不喜欢那样的人。”
“三姑娘可让我陪你一同前往?若我陪着你,你在那筵席上也不至于觉得冷落。”
“你竟想去?也好,我回头同母亲说说,她定会答应的。”
晚风轻拂窗棂,下人新添的烛火晕出暖黄柔光。夕阳余晖浅浅落进屋内,伴着入夜的安宁,李氏闲适端坐,慢用一碗桂花藕粉,尤嬷嬷在旁一边替她摇扇,一边道:“马球会回来的路上,老奴听见不少贵妇姑娘说,大姑娘刚一回京,国公夫人便邀她去了马球会,还亲自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大姑娘与卫三姑娘更是亲如姊妹,如今,可再没人敢说起先侯爷的流言了。”
李氏淡淡道:“她走攀附国公府这着棋,倒是颇为有用。故侯过世那么久,人们该忘的早忘了。”
尤嬷嬷道:“要紧的是,老奴今日听人议论,说国公夫人有意给咱家大姑娘说亲呢。国公夫人看上的人,岂是寻常之辈,大姑娘若得她帮忙说亲,定可高嫁。”
李氏微微挑眉,一边嘴角往上一勾,继而恢复原状,道:“她也倒了该议亲的年纪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有人传,多半是国公夫人有此意愿,那我更要快些走在她的前头才行。若是等她高嫁,再回过头来翻侯府的陈年旧案,可就来不及了。”
这日,风清日明,屋外忽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游月着急忙慌地跑进屋来,大喘粗气,一时间说不上话,自行倒了杯水喝,顺了顺气,这才开口:“不好了姑娘,我刚听荣庆院那边的消息,说太夫人要给姑娘议亲呢。”
韩朝雨顿时停住了握笔的手,心下一沉,自知终是到了这一日,便问道:“你听谁说的?”
“尤嬷嬷的女儿知夏说的,千真万确。据说议的是青芜巷温家。那温怀瑜温公子,如今任大理寺评事,清流文官,写的一手好文章,还曾在殿上得过官家的夸奖,平日里做的是文书断案闲职,既无实权也无兵权。其父乃是从四品通议大夫,常年在外地任职,在京中无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人脉单薄;母亲则是五品文官家的庶女。温大人之母,生于京中书香世家,成亲后受封封四品郡君,平日与太夫人私交甚笃。”
“知夏说,昨日温老夫人已来过侯府了,太夫人同她议过此事。太夫人怎能这样呢?议亲之前都不和姑娘你说一声,竟自作主张。如今太夫人去了大娘子房里,正要同她说这事呢。”
韩朝雨心想,若她不是侯府嫡女,只是个寻常官宦子女,嫁入这样不争不抢,安分守己的清流文官之家,倒也能觅得一方清净,安然度日。然则她还要追查父亲的死因,为父昭雪,夺回家财,嫁入这样的人家于她而言毫无助益。
游月道:“姑娘,太夫人这般强势,您说这可如何是好?”
韩朝雨淡定道:“你替我梳妆,我要去见三婶。”
到了魏林晚跟前,韩朝雨垂着双肩,指尖攥着素色裙摆,眼尾泛红,面上闪着细碎泪光,鼻尖微蹙,语声轻颤,将柔弱无助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婶婶,侄女心里实在惶恐难安。父亲早逝,这些年我与母亲在侯府相依为命,母亲性子柔弱,府中诸事全靠我撑着。祖母如今执意要将我许给素未谋面的男子,一嫁出去,我便要远离母亲,留她一人在深宅里孤苦无依,受人磋磨,我如何舍得?可祖母心意已决,侄女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侄女向来是不敢违抗祖母意愿的,故而只能来求婶婶体谅,帮我在祖母面前说句公道话,成全我这一片孝心。”
魏林晚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婚事,是太夫人亲定的,我不好插手。为今之计,只能帮你缓一缓,拖上一些时日,事情或许能有转机。”
“婶婶有法子?”
魏林晚点点头,似心中已有计策,她轻轻抚了抚侄女的手背,让她当下莫急。
白日天光和煦,魏林晚步履轻缓地走进荣庆院正厅。见了李氏,恭敬地曲膝行了礼。廊下静立仆妇,室内静谧肃穆,窗前香帘半卷,日光洒入,照得案上烟气袅袅。
李氏浅笑道:“三媳妇今日怎的过来了?”
“回母亲的话,儿媳有一件事,想求母亲。”
“何事?”
魏林晚道: “昭慈公主年方十四,聪慧可爱,陛下和皇后皆十分疼爱她,一直有意为公主,挑选一位品行端正、学识渊博的伴读。儿媳便想到了大姑娘。大姑娘聪慧过人,学从小就饱读诗书,品行端正,最难得的是性子沉稳,心思细腻,很适合去宫里给公主做伴读。”
祖母闻言,皱起了眉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若是她在宫里,惹恼了公主,得罪了陛下和皇后,定会连累韩氏全族。”
魏林晚语气依旧和缓: “母亲,若是大姑娘能去宫里,得到公主的赏识,得到陛下和皇后的认可,对韩府也是大有裨益的。”
李氏心想,若将韩朝雨送入宫中,与温家的亲事虽被拖延,可蒋岚那边却也无法有所作为。那皇宫大院何尝不是另一个牢笼,只要把她送离韩家,如此亦可。李氏遂点头答应了魏林晚的建议。
“多谢母亲大人。”魏林晚连忙对着太夫人深深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