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墨林齐感觉后脖颈凉了一块，那种凉不是风吹的，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他背部的鳞纹像是感应一般，慢慢浮现出来。墨林齐回头看才发现第四双眼睛和第五双眼睛同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紧接着整个漆黑的空间里，一双接一双，眼睛在陆陆续续地睁开。

这两双眼睛盯着墨林齐的动作，墨林齐往左稍微一动，这两双眼睛也跟着他移动，如同锁定了他一般。它们看他的样子，像在打量一件旧物，带着说不出的熟稔。墨林齐就这样站在那里，眼睛注视着这两双眼睛。

“麒麟——”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别万年，如今你竟落到不人不兽的地步。”这个声音干瘪，又带着尖锐感。就像是拿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声音。蝶儿的耳朵被刺得偏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来。

“九暝。”墨林齐此时眼睛微微亮起，回应着这个声音：“你既然认识我，自然知道你这些小伎俩对我没用。”

说这句话的时候，墨林齐的声音闷闷的，语速很慢，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碑。仿佛这声音穿过积了很多年的时光传到了现在。

“哈哈——虽然对你没用。但她呢？”

声音刚落，黑夜里又睁开了四双眼睛。

四双眼睛同时亮起，目光都锁定到了蝶儿的身上。风晏不动声色地往蝶儿那边移了半步，刚好把她挡在自己斜后方。蝶儿的身子僵了一下，像被四根针同时钉住了。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最大的那双眼睛蓄力三息，瞳孔里的火焰翻腾聚集，像一锅滚油，然后“轰”的一声——血焰喷出来后不是直线，像一条活的血蛇，蛇头张着嘴，嘴里还在喷更细的血焰，越往前分岔越多，到最后变成了一张由血焰织成的网。血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弥漫着焦糊味。

蝶儿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在身前，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光是从哪里来的。一道玉白的光盾在她的正前方亮起，挡住了那束火焰。

是实体的盾，是光的盾，半透明的，像麒麟脊背上那一道鳞，白得发亮，白得发纯，像麒麟的背甲被拓在了光盾上。但光很实，像一层凝固了的水，像一块被拉平了的玉。盾不大，刚好护住蝶儿的正面，边缘是不规则的，像一片放大了的麒麟鳞，弧面，中间鼓，两边收。那盾护着她的姿势，像有人张开手臂站在她身前，替她挡。

当火焰撞在光盾上的时候，盾面亮了一下——被撞到的那一片，鳞纹的光猛地涨起来，就像麒麟炸毛了一样，然后光散开，把那火焰的冲击力卸掉。光盾的表面波动了一下，又重新蛰伏下去，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蝶儿隔着盾面，能感觉到那一下震动顺着指尖传上来，像有什么人替她挨了一下。

“麒麟护主？”嘶哑的声音略带迟疑，随即又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声音：“选了这么个主人，麒麟你死期将至了。哈哈哈哈——”蝶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那句话扎得人发慌。

忽然间，九双眼睛在九个方位同时亮起。

蝶儿反应过来，灵华催动下，东皇钟的光罩附在她的周身。

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朝着蝶儿和风晏的方向而去。

左方眼睛，瞳孔里冒出了藤蔓纹路，此时地面裂开，几十根燃烧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来，像火蛇，带着火星浓烟，往人腿上缠，从四面八方同时冒头，像一片活的火藤丛林。

风晏催动灵华，指尖划过一道白光，朝着藤蔓挥动。藤蔓被砍断，断口喷出一片火星，两息后从断口长出新的，更粗更密。

此时蝶儿和风晏两人脚尖一点地，身形同时往上拔，躲避火藤的缠绕。两个人拔起来的时候，衣摆都扫到了对方的衣摆，谁也没往旁边让。火藤擦着鞋底缠上来，慢了半寸，那一点温热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墨林齐见状朝着左边那只眼睛而去，右手握拳，玉白的光芒同时凝于他的右手。

拳头带着破空声，“轰——”的一声，砸向那只眼睛。

墨林齐的拳头砸在空处，空气被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往四周扩散，碰到旁边的黑暗，黑暗像水面一样荡开了波纹，波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