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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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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案本上新添墨字:

初步毒理筛查鉴定,检出过量不明兴奋剂,可疑存在类□□理作用。该外源性物质诱发既往氢氰酸、正己烷复合中毒遗留脏器损伤,加重低氧血症与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越青垫高脑袋静静吸氧,他讨厌医院的气味,洗完胃后拉着文誉颦回家,猜到家门里,胸闷气短,紧急吸了氧才缓解不少。病理报告后一步传真到家,他的主治医师催他回医院观察,他不肯。

明天就是颁奖会了,吸完氧,会好的……

万斯给他喂了椿药,药诱发旧病,他恨得牙痒痒。

醉意在怀,他的意识几近飘散,时而飘到漫画上,时而飘到AF实验室里,时而练习上台的稿件,时而挂念冰箱里的抹茶可颂。

前辈昨晚做的,他无福享受了。

阮清堂莫名其妙生气后,他图方便,直接借宿文誉颦的家。AF实验室和学校距离太远,他没有代步工具,换乘不便。下班时,两地间的火车停运,回不了城堡。思来想去,没脸没皮住下最合适不过。他答应给前辈房租,文誉颦双手插兜笑了笑,说房子是Alistair的,恋人之间无需交租。如此一来,他住得更加心安理得。

那天急诊室外,等待抢救的间歇他忽然双脚无力,本以为是肾上腺素消耗殆尽,累了倦了,直到被抬进另一件抢救室。

外套上的正己烷渗入皮下,吸入微量氢氰酸,没死算命大,他本就身子弱,一脸在医院躺了半月有余才醒,落下病根。

出院后,每逢雨天,夜里要吸氧过活。

“又来折腾我,坏猫……”越青有力无气念叨,橘猫黏人,喜欢钻到他衬衫下玩躲猫猫,在他胸膛上伸懒腰,他无力驱走小混球,拉了拉被子惯着他,“不走就说晚安了,笨蛋。”

橘猫无视他的威胁,瞪眼哼唧两声,俯着身子收爪歇息。

“怎么跟我闹脾气。”他说不过它,反手挑开衬衫顶端的两个扣子,让自己好受些,“晚安。”

“你又惯着他……”

越青偏头,眼眶里蓄积的干泪划过脸颊。很多时候常如此,没有伤心事,没有苦涩情,不觉委屈不觉怨恨的,眼里却常含泪水,泪眼朦胧叫人笑话,可他总归抑制不住,点过眼药水,没有丝毫用处。

文誉颦顺走橘猫,吸氧时还被重卡压迫胸腔,只怕会事倍功半。氧气装置放客厅最合适,他不愿越青在沙发上受罪,睡前放心不下来检查一番。

逮着重力选手作案,可喜可贺。

正主来也,橘猫得瑟样尽消,乖乖下地回窝打瞌睡去,猫步一踏一踏,颇为不满,似乎在谋划夜里登基,杀回重来。

越青瓷呆一怔,睡意卷来,自个掖被角往沙发夹角缩,长期暗夜赶稿养成习惯,闭上眼睛超过一分半钟,大脑自动关机休眠。

初梦悄无声息,自然忽略沙发对坐上探究深沉的目光。

文誉颦泡了壶热茶,今夜无眠。抱猫时意外蹭到他的脸颊,他鬼使神差不回房,端坐在沙发上冥想。一刹那的触碰,毫无余温可言,只是留下的残香淡淡,挑动夜来香的花苞。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留下他,大抵如此。翕然夜色朦胧,尘埃惹香,黄粱梦长。

抬眸侧望,咫尺之近,身侧人好比枕边人。他合上拇指和食指,远远对着,一番比量。头眼鼻唇,颈胸腰胯,眼前人身量太纤弱。

橘猫死性不改,卷土重来,踏着时尚的T台步强势回归。学机灵左右观察一番,不巧,有人守床。

它讪讪低下头,光顾舔越青垂在地上的手心。

桌上热茶在,文誉颦人影不见,病案本摊在桌上,被夜露沾湿。伦敦近来多雨,老屋子年久失修,屋顶漏水。

一丝丝水痕在天花板上酝酿,凝结成雨,将而要落,半空中闪现的手掌挡住雨滴,接住雨水的脸颊恍然抬头,接踵而下的水滴仅作泪痕,籁籁滴落。

阮清堂的潜行计划泡汤了。

水声滴答,沙发上的人翻身捂住耳朵,初春气温多变,越青的被子盖得太严实,睡梦里踢了一脚,半边被子侧飞,光洁修长的腿夹着抱枕,橘猫逮着机会,一溜烟蛄蛹到他腰下,小脑袋用力蹭了蹭,窝到舒服的位置,又挥抓撇开刺挠的睡衣,大功告成,安心阖上眼。

睡衣不体面的凌乱,暗夜里,窗边夜来香初绽,蕊间冷白犹未醒。

阮清堂跪在沙发扶手边,双手撑起身体,静静看着他。嘴里似乎念念有词,词不成句,良久不起身。

越青前额的碎发扎进眼睛,他伸手去撇,情不自禁,覆上一个吻。

“对不起……”

病案本他翻了无数遍,心彻底冷透。

阮清堂从刀枪剑雨来,到了年纪顺从世俗选择,走进学府,教授领进门,一路资源人脉捧着,天赋努力加持,自小就泡在实验数据,学术蜜罐里,他不需要花费心思,点个头,签个名,旁人艳羡的资源材料,争着抢着朝他来,理性堆叠认识,权衡算计人心,初入风云场时青涩过一年半载,见教过学术层的衣带勾连,早就不如从前。

越青起初拿他做跳板,想入研究圈时,他只觉得眼前的小孩可怜可爱,以为学得三四两学问,便能致知求道,为人类命运开山劈路。

他怨怒他的爱不忠诚,助纣为虐,精神上不信任他的做派,给了资源撂下担子,由他自生自灭,由他被体系扼杀真心。

等到天真不再,他会回到自己身边。

他一次次用理性为自己辩驳,掂量他的爱的浓度,算计他归来的时间。不可避免的,陷入越青偏轨,便是不忠的幻想。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Alistair,今天不是忏悔日。”文誉颦摘了一捧紫罗兰,回客厅时,瞧见不顾及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阮清堂跪地沉思,“我想,阿青醒来后不希望看见你。”

阮清堂不听,扣着越青的手腕掩面自省。

文誉颦劝不动血气方刚的青年人,静坐在一边修剪花枝。空荡的客厅里,剪子咔嚓的清脆声里,不免掺了些哭腔的颤。橘猫满腹怨诽,另寻他处,跳到他膝上歇息。紫罗兰花瓣落在橘毛上,轻轻地挠痒一般。

他头一回见阮清堂低头,他对Alistair的印象最深在学院,当时有人不服他的计划书,认为预算部分太高,根本不按市场常规计算,阮清堂一意孤行,拒不修改。他那时看出来,这家伙把自个公司的初行预算写上,可不是每个实验室都这般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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