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依旧与玻璃相贴，眼皮下挪，盖住灰蓝色的虹膜，这位素昧平生的Alpha平白无故因他死去，他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理应为其祈祷。

引线、稻草何其无辜，毒蛇捕猎仅为生存。

他能闻到愈来愈急躁的广藿香，Alpha状似平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半晌，就在裴归洵搭上他肩头时，郁深吐出一口气，握在轮椅把手上的指节放松了，他说：“谢谢您，裴先生，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只是恳请您，下次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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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的流程还是那样，核对账目，应付来客，琐事处理起来并不劳神，就算是郁深也帮忙干了点活。

锐利的纸页会划破皮肤，郁深孱弱得连抬手都艰难，在不经意间，他手会颤抖着落下血滴，然后悄悄拭去。

裴归洵注意到了，说：“宝贝，没必要帮忙，你来就是来玩的，我们等会去看风景。”

这时候，郁深就会装作严肃地说：“裴先生，这是必要的胎教。”

然后他们对视，开始笑，笑着笑着裴归洵就把耳朵贴在郁深的小腹，逗弄着腹中的胎儿：“听到了吗？这是必要的胎教，等你以后长大了，就帮你爸爸做账目，要懂得分忧。”

每当这时候，郁深就会莫名其妙地把手放在裴归洵头上，浅褐色的发质偏硬，长长了就柔软些。

观景台是经常去的，郁深也真的见到了像蛛丝般连接每个城市的道路，人们也如裴归洵所说，像田野里的蚂蚁，忙碌而有序，车流随着潮汐逆向，天色渐沉，华灯初上。

人类一如既往生存着，如此苍茫的景象，总是模糊生与死的边界。

就算他死了，玉城的人们依旧会这么活，拍卖场四季也都举办着拍卖会，而裴归洵呢？

郁深抬头看着Alpha，他撑着栏杆，迎着风吹，丰神俊逸，一如初见。

他们相处的时长，不过裴归洵漫长人生中的沧海一粟，他会像绿眼睛Alpha的死亡那样，在裴归洵的心海中惊不起波澜吗？

毋庸置疑的是，此刻孕育在他柔软腹腔里的是裴归洵的第一个孩子，就算无痕无迹，他的生命还得以延续。

秋天，玉城里没有任何一棵树点缀叶子，郁深身上却裹满了厚实的衣物，裴归洵选了一条织着新芽、泛着绿意的围巾，套在郁深脖颈上时，他就说：“宝贝，你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春天了，等你生完孩子，我们还可以一起看春天，等积雪融化的时候我们就去海城，那边春节的氛围很浓烈，我们可以去放烟花。”

郁深说：“裴先生，我们现在就可以放烟花，不用等到春节了。”

于是在拍卖会落幕的那天晚上，莲花形拍卖场旁升起流光溢彩的烟花，漫天璀璨，光芒万丈，是联邦商会有史以来放的最大的一场烟花，所有人的眼眸里尽是烟火异彩。

也就是在烟火绽放之际，裴归洵推着郁深来到宝莲灯拍卖场最中央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议会厅。

鼓膜里是焰火爆炸的嗡鸣，把如鼓的心跳比了下去，议会厅被装扮成当时订婚宴的模样，但这次，裴归洵没有缺席。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郁深坐着轮椅，被推到台上，拱门垂下白色花蔓，周围满溢花香。

裴归洵单膝跪地，轻轻捧起他的手，蓝宝石戒指奇迹般出现，在郁深怔愣、迷茫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将戒圈套进他左手无名指上。

“裴先生，”郁深说：“我以为戒指早就不见了。”

裴归洵亲吻他的手背，紧盯着在他眼中绽放的烟花，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宝贝，这是属于我们的订婚宴，喜欢吗？”

广藿香柔柔包裹住他，郁深想回应，但只是妄图释放信息素，腺体就会传来难以抑制，无法忍受的疼痛。

他的腺体已经干涸，没办法再抚慰他的Alpha了。

郁深只能以言语表达，半足月的肚子让他难以俯身，他尽量用嘴唇亲吻对方，裴归洵就着半跪的姿势抬头，他们接了个难舍难分的吻。

郁深闭上眼，隔绝了玻璃外依旧绽放的烟花，它们就算再美再璀璨，也终究转瞬即逝。

唾液中omega信息素的浓度已经很淡了，他的身体虹吸似的汲取着Alpha信息素，索取的欲望被回应，裴归洵再也不愿意让自己的omega受任何委屈，他捧起郁深双颊，唇齿大张旗鼓地闯入他的口腔，发疯似的如野兽夺食般接吻。

——久违的昙花香。

Alpha眼神变得清明，他清晰地感知到了omega腺体中颤颤巍巍释放的那抹香气，在这几个月的寡淡中，犹如迷失方向时望见的灯塔，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他亲吻得更加猛烈了，气势汹汹，仿佛要把人拆吃入腹。

信息素的出现，就是为了亲密，为了繁衍。

那么，那么……

久违且深入的亲密，是否能把郁深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