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流民渐多,市面鱼龙混杂,单凭沈佑年一人,难免顾此失彼。张岱思虑再三,便定下安排陆文陆武协助沈佑年,入住沈家,吃住同行,听沈佑年吩咐。
陆文陆武白日帮沈佑年搬运货物、清点库房,夜里巡院守宅,震慑宵小歹人。遇上难缠的商户地痞,也可暗中出面周旋,替沈佑年挡去不少明枪暗箭,保得山阴这边后院不起波澜,叫远在杭州的沈攸宁不必时时牵念家中。
部署既定,前路条理分明。
张岱细细叮嘱路途凶险、杭城商户猫腻、码头规矩、避祸分寸,又提前打通人脉、备好通行凭证、联络杭城可靠商行、预定隐秘仓储,为此次远行铺好所有前路。
沈攸宁望着他细致周全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润暖意。未曾名分、未得婚书,他却事事筹谋、步步兜底,以真心护她、以周全助她,让她敢踏出半生固守的小城,敢直面灾年风波。
张岱心头温热,轻声许诺:“你只管安心赴杭囤货拓业,山阴有佑年,亦有陆文陆武保护,大本营绝无半分差池。”
“我再回家里看看,还有哪位族兄熟悉杭州商贸,可以协助我们。”
暮色渐起,小院清风徐徐。
山阴后方安稳牢靠,杭城前路筹谋已定。
一场关乎沈家生意存续、乱世立身的囤货大计,自此悄然启幕。
礼教森严门第悬殊,二人尚未定下名分,张家长辈绝不会私下接见市井出身的沈攸宁,所有禀报、商议、人手调度,全部由张岱一人独自回府完成。
辞别小院众人,张岱跟十米外的陈嘉说,“他们俩兄弟留下了,你得跟我去杭州。开心吗?天天有的切磋武功了。”
张岱孤身踏入幽深肃穆的张府,去往族中嫡系长辈的私密内堂禀报计划。
世人皆知山阴张氏书香传世、世代仕宦,可只有嫡系长辈清楚家族根基--张家本就是百年商贾起家,前朝先祖靠着南北商贸、仓储囤货积攒万贯家财,才有底气供养后世子弟读书科举,撑起世家清贵门面。
承平之年家族藏商隐富,重儒轻贾,可灾年将至,诗书礼教挡不住饥荒,唯有经商囤货才能保全家族存续。
内堂只有几位年长嫡系长辈,无闲杂仆从。
张岱垂手躬身,条理清晰禀报自己预判乱世、计划前往杭城打通刚需货路、隐秘囤货的全盘打算。
几位长辈听完之后非但没有斥责,反倒满眼赞许,深知灾年重商是张家祖传的保命之道。
为首苍老长辈沉吟片刻,当即做出部署:“杭城流民混杂、官府猫腻繁多,你一人远行多有疏漏,族中特派张鸿随你同行,暗中协助商事,一路照应周全。”
张耀芳:“陈嘉也跟你去吧,须得带上你的小厮阿福照顾饮食起居。如果无须人照顾饮食起居,尽量人少点,低调好办事。”
随后长辈细细叮嘱张岱此行规矩。
张鸿性情疏放不羁,厌弃八股礼教,精通码头商行、江湖人脉,最是不拘世俗男女小节。长辈特意交代,此一行人众多,宗子端方,张鸿张岱只管商事通路、打点官府、看管仓储,你们与人相处的风月细碎不必过问管束,世道纷乱繁礼可废,安稳立业才是头等大事。
交代完家族隐秘商脉、人脉门路之后,张耀芳挥手示意他退下。
走出内堂,张鸿一身锦绣长衫早已等候在府外巷口。
他眉眼不羁洒脱,没有世家子弟的刻板拘束,一见张岱便直白交底,提前说好规矩,自己只管生意兜底,他们各自与其他女伴之间亲昵温存的私事一概互相视而不见,绝不干涉议论。
张岱心头大石落地,有通透随性的族兄张鸿随行,前路商事有依靠,二人相处也不必拘谨避嫌。二人敲定对外说辞,只说是同族兄弟结伴去往杭城跑商,低调出行不惹人怀疑。
暮色沉沉,张岱辞别张鸿,折返沈家小院,将长辈安排族兄张鸿随行的消息告知沈攸宁,二人安心静待吉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