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这时被服务生端上来，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水汽。沈砚辞拿起杯子，指尖缓慢摩挲冰凉杯壁，浅抿一口，放下杯子，终于提起压在二人之间许久的话题——黄昏操场那场告白。

“还记得之前在操场，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当时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说需要时间考虑，之后给我答复。”

他目光温和，毫无压迫感，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没有半分催促。

“我现在不急，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案。我想等你，等到高三毕业，可以吗？等到高三结束，高考落幕之后，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顿了顿，认真看向她，语气妥帖细腻，顾及着她的处境。

“你一直是一心想好好学习的人，目标很明确。我不想在高二这个关键节点，逼你做这么沉重的选择。感情这件事，很容易打乱你的节奏，影响你的学习状态。我不愿意成为拖累你的东西。”

迟夏予抬眼，撞进他恳切安静的目光。悬了一整个夏天的压力稍稍松缓，心底的纠结却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她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声音平稳柔和。

“好。”

一字落下，秋风再次卷起垂柳枝条，树影在桌面晃动。茶座里其他客人的低语很远，河水静静流淌，时间仿佛放慢脚步。

沈砚辞望着她，轻声继续说道：“这两年，你不用有负担。只管专心走你自己的路，好好读书。不必因为我这件事为难自己，不用刻意回避，也不用强迫自己快点想明白。你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权衡。”

迟夏予垂眸看向面前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杯中水面平静，微风拂过，漾开细碎涟漪。他将期限拉至两年之后，留给她足够漫长的思考时间。可就算有两年，鸿沟依旧横亘在眼前。他奔赴动荡漂泊的远方，她仍要留在校园，沿着规划稳妥的道路前行。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学校？”迟夏予迟疑片刻，轻声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问。

“很快，处理完手头几件收尾的事情，就办手续。”沈砚辞语气平淡，“不会拖太久。之后我会到处走，不一定留在这座城市。”

迟夏予的心轻轻下沉。用不了多久，他们连在同一校园偶遇的机会都会失去。往后漫长时日，两人身处完全不同的环境，过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你的伤……”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妥，停顿下来。

“已经好多了，休养一段时间就不碍事。”沈砚辞淡淡带过，不愿细说受伤的缘由，“不用担心。”

他刻意避开那些黑暗复杂的纠葛，不愿将她卷入自己纷乱的麻烦之中。

迟夏予不再追问，静静坐着。眼前少年外表沉静，内里却藏着一颗不甘束缚、向往远方的心。物理竞赛场上冷静强大的对手，高二同桌安静刷题的模样，黄昏操场告白的身影，无数画面在脑海层层叠加，与刚刚听到的未来规划重合在一起。

心动不假，现实的差距，沉甸甸压在心间。

“你暑假在乡下，过得还习惯吗？”沈砚辞主动转换话题，暂时放下沉重的未来与感情。

“嗯，很安静。”迟夏予缓缓回答，“乡下节奏慢，每天看看稻田，傍晚有风，就是不小心弄丢手机，整整两个月没办法联系外面。”

“听起来不错，适合静下心。”沈砚辞轻轻颔首，目光落向河面，“我这段时间在医院静养，大多时候都很安静，有很多时间去想之后的安排。”

两人断断续续聊着细碎轻松的小事，避开尖锐沉重的矛盾。迟夏予心里清楚，方才这场交谈，已经把二人之间最大的问题摊开。

他愿意等待两年。等到她高中毕业，才要最终答复。

只是她无从知晓，两年流转，两条背向延伸的路，是否还有交汇的可能。

秋风持续扫过河面，杯中茶水渐渐冷却。临河木桌前，一人向往四海漂泊，一人渴求安稳前路。心动真切，前路难料。这场至关重要的会面没有定下结局，只许下横跨两年的约定，将所有抉择延后到高考结束的盛夏。

告别之后，迟夏予独自登上返程公交。车窗缓缓半开，晚风裹着河边清冽水汽吹进来。街景不断向后滑动，她靠在车窗上，一路沉默，方才交谈的字句，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回到家中，夜色缓缓漫进房间。她拿出手机，点开个人资料页面，指尖停顿几秒，修改了自己的个性签名。

我贪恋这场心动，却不得不看见我们之间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