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上主路,窗外的橙黄连成一条断续的线。路边行道树落尽了叶子,枝丫在灯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像谁用铅笔在灰墙上反复描绘过。
远处写字楼的灯还亮着,格子间里人影模糊,一格一格的亮白嵌在深灰色的楼体上,冷得像冰。
靳槐序移开视线,忽然换了话题,“还有件事很奇怪,夏禹森向有关单位提供了一份法人信息核查申请。”
苗萤偏头看他,继续等他说下去。
“我猜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苗萤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一勾,“你猜的没错。”
苗萤把手机翻转对向靳槐序,“夏先生约我见面。”
“你怎么想?”
苗萤将手机放平,目含平静。
“我打算告诉他实情。”
靳槐序盯着她道:“就这么信任他?万一他是付云齐派来的呢?”
苗萤捋着头发反问他,“你不是让江欧盯着华艺吗?付云齐有动作吗?”
靳槐序像是被她看穿,表情有些无奈,“付云齐单独和夏禹森吃了场饭。”
苗萤耸耸肩,“那不就行了,他俩要真一边,付云齐不会这么紧张。”
这时,车子一个急刹,苗萤身体不自觉前倾,幸好靳槐序反应快,伸手拽住了她。
“怎么回事?!”
助理擦了擦头上的汗,冲后方两人道:“靳总!苗小姐!实在抱歉!刚刚有只猴子蹿过去了!”
靳槐序眉头紧皱,“你看清楚了?确定是猴子?”
“千真万确?”助理点头如捣蒜。
靳槐序松开苗萤的手臂,身体靠回座椅,脸色沉下来。
城东这片是工业区,紧挨着老纺织厂旧址,野猫野狗都不多见,更别说猴子。
“情况比我们想得还要糟糕。”
苗萤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回头朝后车窗看了一眼,那只猴子已经不见了,路灯下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车轮带起来的风卷着转了两圈。
“先去医院。”靳槐序对助理说,“继续开。”
助理重新踩下油门,车汇入车流,又平稳地朝前驶去。苗萤靠在座椅上,手背上的伤口被暖风吹得一阵一阵地跳,妙妙趴在她腿上,耳朵转来转去。
到了医院,靳槐序带她从急诊通道进去。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了一眼苗萤手背上的抓痕,拿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利落地消毒。
苗萤疼得嘶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后缩,然后被靳槐序按住。
“猫抓的?”医生问。
“嗯,野猫。”
“打一针破伤风,伤口不深,但要注意别碰水。”
苗萤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医生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
靳槐序挡住她,又着重强调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
医生开了单子,又看了靳槐序一眼,“你按住她点,清创有点疼。”
靳槐序没说话,伸手按在苗萤肩上,苗萤低头看着医生用镊子翻开伤口边缘,把里面残留的一点血痂清干净,疼得她攥紧了椅子扶手。
清创完,缠上纱布,她又去注射室打了针破伤风,前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苗萤从急诊楼出来的时候,左手包得像个粽子,指尖露在外面,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靳槐序走在她旁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过去。
“不用,就一只手......”
“戴上。”
苗萤看了他一眼,也不再争,右手接过来套上。手套太大,指尖空了一截,但确实暖和不少。
她掏出手机,给夏禹森回了消息,约在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夏禹森回复得很快,说二十分钟到。
咖啡馆离医院两条街,门面不大,这个点没什么人。苗萤和靳槐序进去的时候,角落里只坐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夏禹森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看见苗萤,又看见她身后的靳槐序,愣了一下,但很快站起来,冲他们点了下头。
三个人坐下,苗萤点了两杯水,服务员端上来之后,苗萤把杯子握在手里,看着夏禹森。
“夏先生,你约我见面,是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