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试探道:"这歌接起来难么?"
刘掌柜捻着胡子思索了片刻,给了句中肯的:"与我说却是不难的,我们家是花钱雇人填词,再花钱请人代唱。不过这可都要提前请,现在怕是请不着了。"
"写词还要单请人?"
"那当然!"刘掌柜道,"唱卖歌需把你家的货名、特点都编进去,还得合辙押韵、顺口好唱,这不是寻常人写得来的。咱们街上都要去东鸡儿巷请那儿的大家,专门谱曲的!"
"东鸡儿巷?"付宁把这地名默念了一遍,又好奇问,"不知这词是什么样儿的?"
刘掌柜抚掌:"嗨!我还真背下来了,我唱与你听——'三两玄参一两松,一枝楦子蜜和同。少加真麝并龙脑,一架酴醾落晚风。1)甲香一分煮三番,二两乌沉三两檀。水麝一钱龙脑半,异香清婉胜芳兰。2)'......"
晌午,铺子里客人多了些。付宁一边给客人包货,一边跟杜春雀小声嘀咕:"......说是那作曲儿的就住在东鸡儿巷,离咱们这条街没几步,等会咱俩一起去瞧瞧,着实有些意趣,可不是咱家能编出来的。"
"去什么地方?"
付宁正跟杜春雀小声念叨,忽听脑后有人说话,惊得她汗毛直立:"爹?"
付守川不知何时立在两人身后。
"东鸡儿巷啊!"
付守川压着声:"谁跟你说的?"
"隔壁刘掌柜呀。说过两日街上接歌,要请作曲儿的写词,那人就住——"
付守川打断她:"不许去啊!那地方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两个小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那咱们铺子要接歌该怎么办?不得去找人填词吗?爹可不能不讲道理。"
付守川憋得老脸通红。他可不好意思跟女儿掰扯什么是烟花柳巷,只能自己揽过:"有什么大不了的,爹给你写!"
付宁眨眨眼:"爹,您还会写歌词儿?"
"爹是读书人!"付守川把胸脯一挺,"经义策论都作得,几句唱词算什么?"
"可那不是一回事呀。"付宁嘀咕,"写策论是写策论,编词儿是编词儿,还得合着曲调......"
"胡说。"付守川背起手,"词者,诗之余也。爹当年也是学过的。"
付宁还要再说,门口来了客人,金娇娘率先迎上去,几人便散了,各自忙去了。
只留付守川一人背着两只手站在柜台后头,眉头紧锁。
他还真不会写。
哎,要不然,他也去东鸡儿巷问问,谁会填词?
他是正经人,去问个词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概。
付守川长长叹了口气。
真真愁煞个人嘞。
——
下午日头偏西,雪开始化,檐角滴滴答答。
付宁站在铺子前面迎客,老远就见着王幸穿着一身巡街官服朝她家铺子走来,她交代一声忙迎出去:"王大官人这是怎么了?"
王幸瞧她过来,满脸写着愤懑:"你上回往那箱子里放了些什么?"
"啊?王官人不是瞧见了?"
王幸抱臂气闷:"如何你的东西魏二就收了?我的还叫他退了回来?还叫魏七出来回话,说他病未痊愈,不见客!"
付宁蹙眉:"小魏官人病了?"
王幸抱臂冷哼,心中更觉不忿,看着付宁也不顺眼。病了还能出来瞧她,却不能见他!
他也不答话,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明日早上,你哪儿也别去,就在铺子里等着。"
"小魏官人还病呢!"
"啧,你这人,好生没眼色!"
付宁可不知他如何变得这般疯癫,只问:"明日做什么?"
王幸像看二傻子般瞧她:"自是论一论我家铺子的事,整治铺子且要些日子,难不成便让我一直等?"
"可......"
"少些啰嗦,且等在铺子里便是!"
付宁点头转身,终究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