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峋扫了他一眼,王幸气的都想干脆走人,却还是忍下了:“呵,小爷我可不想掺和,我下去叫壶酒。”
说罢也不理两人,转身出门。
四下里一时间更静了,只能隐约听见楼下街上传来的叫卖、呼喝、唱曲之声。
魏峋虽脸朝着街下,却用余光瞧着付宁,见她只是坐着低头,心中不免气恼。
可待瞥见她身上的衣着,又皱起眉头,心下又不舒服起来。
初一那日他可是亲眼瞧见了,付家夫妻两个俱换上了新衣,连最小的那一个也是。
怎么她还是穿成这样?一层一层地套着,外头依旧是件灰扑扑的旧衣。她的新衣呢?难不成就只有那么一件?
再仔细瞧瞧,她好似长高了些,脸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黑,白净了许多,倒真有些小女娘应有的样子。这些日子应该有好好吃饭,脸颊丰腴了不少。
他正专注地瞧着,就见付宁下巴微微动了动,似要朝他这边望来。魏峋立刻挺直了背,偏头重新望着楼下的街景,只装作不知。
“二哥?”她轻声叫着,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叫了两声,眼前的魏峋似成了木雕般,只一味地看着街景。
身后的付宁看着魏峋的背影,为难地挠了挠脸颊,像只峨眉山脚坐地望天的惆怅小猴。
魏峋不是收下了她的赔礼么?怎么这会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是还没消气?
可她能如何呢?难不成要她走过去,把人的脸给掰过来?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从前一位做投资的朋友——那位姐姐年少打拼,身家巨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谈些正值青春的男大学生。
她曾炫耀过,也抱怨过。她说,那些小孩年轻精力旺,性情直率爽朗,兼之情感需求高,恋爱谈上后,开心是真开心,只是她忙起来忽略小男朋友后,也是真的难哄。
那些男大学生都才十八二十呢!
虽然魏峋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可年纪差不多呀!他如今也才十七吧?这样分析,这不是比那些男大学生还要难哄吗?
退一万步,投资人姐姐身家巨富,感情不够用,还有物质来凑,可她有什么呀?就她这三瓜两枣,魏峋还看不上呢。
她思来想去,更加为难了,最后干脆从座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到魏峋面前,噗通蹲坐在小榻前,诚恳认错:“二哥,我错了。”
难不成他就能一辈子不低头看她?
如今的冬日,可没有后世又轻薄又保暖的衣裳,她定的羊皮袄子如今还没有做好,为了不挨冻,她也顾不得形象,一层又一层的套满全身,自然是臃肿不堪。
而魏峋脚边猛地蹲了一座衣服山,他下意识就低下了头。
这一瞧之下,两人视线自然避无可避地触碰在一处。
不看还好,魏峋的目光落在付宁那双楚楚可怜(认真诚恳)的双眼之上,如何还能继续坚持?心中只剩下付宁一人在外辛劳奔波,沐雨经霜的画面。
她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吧。
她还这样小,她又懂得什么呢?
她每日那样辛苦,想必也是想要一位兄长吧,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会迟迟不敢说出原因。
见魏峋久久不语,付宁蹲得腿麻,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一双手掐着肩膀拎了起来。
付宁:.....?
魏峋蹙眉:“地上凉。”
见他终于肯与自己说话了,付宁哪还管他说些什么,只一味点头不止,嘴上又不停叫起来:“二哥。”
当初她不肯叫,只肯叫“小魏官人”或是“小魏大人”,还是魏峋听不下去,反复纠正她才改的口。
如今见她这样知情识趣,魏峋必然是开心的吧?
付宁却不知道,她这样更加证实了魏峋心中所想。
魏峋无奈叹气,得知付宁是女子后,他整夜辗转难眠,责备自己的孟浪。又想到,若是付宁果真是他的妹妹,他必不会叫别人那般地轻易哄了叫二哥。
可如今见她依旧“二哥”“二哥”叫个不停,如同信上那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像春日里枝头的小雀,眉眼之间全是春花初绽的灿烂,他哪里还能狠心改口。
算了。
大不了,大不了他便当了这个“二哥”,日后将她牢牢护住,也不辜负她这般信任,和他一直惦记着的救命之恩。
“这次原谅了你,日后若再有隐瞒我的事情....”魏峋微微弯身,对着付宁的双眼,一字一字道,“我定不会再见你!”
付宁嘴唇紧抿,心中忐忑,复又确认一遍:“日后吗?”
“对!日后不许再有隐瞒。”魏峋再次重复。
付宁笑开:“那必不会有隐瞒。”
“哐——”
门外传出一声撞击在木板上的响声,两人齐齐扭头望向门外。
半晌后,门被推开,只见王幸单手执酒壶,板着脸进屋:“如何,你们可曾谈妥?”
付宁和魏峋疑惑地打量他,两人都有些怀疑刚刚弄出响动的是他,可瞧着他的神情,却好似无事发生过。
王幸看两人:“啧!问你们呢,谈妥了没?你俩这样瞧我干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