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觉着你在偷听啊!
心里这样想,付宁却并未将话说出口。
如今天色渐晚,她更想早些回家,是以干脆与魏峋和王幸谈论起新铺子的具体事宜来。
一炷香的时间,几人就将铺子大体的章程说定了。
魏峋出钱,付宁出货,王幸出铺子和人。
商议分成时,议定魏峋和王幸各四成,付宁两成。
魏峋瞧付宁没有不乐意,便也点了头。暗忖祖母有先见之明,将他存下的票子给他送了来。若是日后付宁分的太少,他也能补贴一二。
只在说名字的时候,几人有些争议,付宁提议叫‘富家好物铺’,不光能跟她的好物铺联动,还能显出不同来。
王幸不乐意,非要叫王家。
多难听啊!付宁默默腹诽,挂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假笑,跟这人解释,那是富家,不是付家!
且说付宁在酒楼和王幸解释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之际,付守川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好物铺后院的房门。
他怀里抱着一摞纸,探头探脑地朝着后院里头望。
见库房里好似只有白月娘一人理货,金娇娘正在前面与客人说话,他踮着脚跳到了白月娘身边。
“阿满呢?阿满可回来了?”
白月娘正用心数数呢,被他吓了一跳:“呀!你做什么?”
付守川戳她:“阿满呢?”
白月娘扭身低头重新去数货:“别找了!阿满不在,你也不用跟个贼一样。午后跟个穿着官服的人出了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这孩子,从来没听她说过呀!这一下就出去了两个时辰,我这心就突突地跳个没完。”
说到此处,她瞪了一眼从话里掏纸的付守川:“你说你,筐小装不了大物件,绳短打不了井里水。明明不会写词,非要揽活,还要偷偷摸摸去鸡儿巷找词客。”
付守川掏纸的手顿住:“嗨!你说的是什么话,那我也不能让阿满去东鸡儿巷啊!”
别的不说,那地方来来往往多少轻薄浪荡之徒,他去都要一路小心着。
白月娘挥挥手:“算了算了。词都备没备好?过两日可就要唱卖词了。”
付守川从怀里取出那摞纸,捋平纸角,想要递给白月娘:“应....应是好的。”
白月娘单手推开纸,气的双手叉腰:“什么叫应是好的?”
他不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阿满又跟个大官人出了门,半晌不见回来,她心里七上八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倒好,出去跑了这一趟,回来竟还是一句“应是好的”!
“嗨,那个......等阿满回来,给她看不就知晓了吗?”
他着实有些心虚。
正如隔壁刘掌柜说的那样,如今鸡儿巷中有名的词客,早被人排满了。他接连打听着找了又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人。
那人吧,都不说满负盛名,就连小有名气都算不上。
写出来的词虽然朗朗上口,却半点文采也无。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拿着这词回来。
要不然呢?真让他写,写什么?写篇策论吗?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这篇唱词被付宁瞧见,已经是二天以后,唱卖会的当日。
——
付宁坐在床上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再次感慨,电话实在是人类传递信息最伟大的发明。
她这两日着实体会了一场,什么叫“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光是找账房先生这一样,就让她在汴京各处奔波个不停。更不要说,她还要挨家布庄去找找质量更好,更加洁白吸水的棉布。
因着忙碌,她彻底将唱卖词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十一月初五那天,她依旧想早早出门,却被白月娘拉住了手:“今日可是要唱卖歌,你还往哪儿跑?”
付宁这才想起来,险些把这件大事给忘掉了!
慌里慌张地洗漱吃饭,披上羊皮袄子,坐上车马行的板车朝着马行街的铺子赶过去。
路上,付宁后知后觉的问:“爹,你的曲子和词写好了没?”
“对啊,她爹,你写好没?”白月娘搂着酣睡的付安,也看向付守川。
付守川这回可不心虚了,这词,也是他上手改过的,如何不算他自己写的呢?
他昂首看向付宁:“可不光写好了,咱们金掌柜练得滚瓜烂熟!”
可再问他写了什么,付守川却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到了马行街,远远便瞧见马行街主街上停着一辆花车。
车上四角立柱,撑起一座彩棚,棚顶层层叠叠的堆着绢花,胭脂红、鹅黄、浅紫,一簇又一簇。
棚沿垂下红绸,向两侧挽起,恰好露出中间供人站立的地方。
车身四周围着彩帛,车头两侧各挑出一枝弯弯的花枝,枝上缀着金叶,枝梢垂着红穗,花间还系着几枚小铃铛。日头一照,金叶闪闪。车子一动,红穗便轻轻摇晃,小铃铛也跟着叮当作响。
白月娘看得直叹:“这可真是下了本钱。”
这辆花车,正是马行主街上几家大铺子一道凑钱置办的。
这个活动每年都有,他们这些小商户,便是跟着一同蹭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