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甚是熟练地就地一跪,膝盖还未触地,一股无形的力道又将她托了起来。
“跪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掌门无奈。
云扶光狐疑地看向掌门,不是问罪?
掌门老神在在道:“你们两个刚刚伤愈,原本不好再支使你们,只是啊,那魔修和刘金两人也逃到了葛村。”
掌门烦恼地捻着眉心,“我那好友跑到明阳宗跟我哭,在我洞府门口从早哭到晚,他只有那一个儿子,唉。”
云扶光了然:“所以才派我俩前去,将放走的魔修顺道砍了?”
“啧,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动不动喊打喊杀。”掌门看向陆沉月:“魔修要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总之别让仙盟抓到错处,我懒得应付。”
陆沉月应了一声。
掌门不放心,又对云扶光嘱咐了一句:“此次行事多加小心,凡事听你师兄的。”
云扶光转开头,敷衍地“哦”了一声。
掌门好笑道:“你师兄在这边,盯着墙做什么。”
云扶光:“落枕了,脖子扭不过去。”
掌门看了眼云扶光,又看了眼笑看云扶光的陆沉月,心知这两个师侄只怕又闹了别扭。
懒懒一挥手,“罢了,去吧。若回不来,我会让你们师父去收尸的。”
临行在即,掌门也不说点好听的。
他们可是劳苦功高给他拿回灵宝的功臣。
云扶光扁了扁嘴,又听掌门道:“若这次全须全尾回来,百音宗送来的所有谢礼,都送给你们。”
云扶光顿时双眸一亮,脆生生道:“弟子定不辱命!”
两人方离开议事间,角落阴影一动,走出来一人。
一身布衣灰袍,腰间挂着一壶酒,一双眼晶亮有神。
一屁股坐在方才凤仪长老的座位上,没好气道:“又使唤我徒弟,你是知晓刘府藏着个魔修,才让他们两个人同去的吧?”
掌门眼不红心不跳道:“我又没有你十算九不灵的神通,怎能料到太白城还有个魔婴。”
莫其尊者“哼”了一声,俨然不信,这老狐狸比他精明多了,语气不善道:
“这次他们没解决那魔修,仙盟只怕变本加厉。青云宗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狂妄无度,敢拿仙盟当刀子使。你再不做点什么,我就亲自劈了青云宗的大殿,给我徒儿出气,届时你就等着昏天黑地的给我收尾吧。”
掌门半分不受莫道尊者的威胁,转而道:“莫极在仙盟的任期差不多到期了吧。”
仙盟靠世家和宗门支撑,三大宗会派一人在仙盟兼职长老,参与仙盟议事,每十年一换。
“我这些年闭关,算不明白,你想做什么?”莫道尊者问。
掌门端起一杯清茶,雾气缭绕模糊了他清正的轮廓,轻轻一叹:“莫极那个老好人,慈眉善目适合打理关系,却不大擅长勾心斗角。嗯……让莫闻去接他的位置吧。”
莫道尊者略一思索,笑了:“莫闻?那个脾气暴躁的老顽固?派她去仙盟,只怕仙盟不得安生,再说了,莫闻怎么愿意去管那等闲事?”
掌门吹开茶面热气,浅浅抿了一口,待清新怡人的茶香盈满口腔,才道:
“就跟她说,仙盟一个小小的堂主以及青云宗一个弟子,都敢踩在明阳宗亲传弟子头上作威作福。她听了,自然会应。等她把仙盟闹得鸡犬不宁,你要劈青云宗的大殿,还是削了他们的山头,仙盟都没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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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音宗的飞舟富丽堂皇,雕栏玉砌,舟上四处可见绯色纱帘。
轻柔的纱帘随风一荡,拂过精致的丝竹玉器,飘来的风都染上了柔甜馨香,突出一个“雅”。
云扶光无心欣赏,坐在船舷盯着外头黑沉的天。
“刚不是落枕往右偏么?”陆沉月笑问。
云扶光忍了他整整一日,终于破功:“我想落哪边就落哪边!”
“嗯,总归不会落在我这头,是师兄有碍观瞻。”
翠竹峰四人,都有一副炉火纯青睁眼说瞎话的好本事。
刚欲上前打招呼的百音宗弟子恰巧听到两人对话,愣了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明阳宗这两位,似乎跟传说中的高山仰止之态,有点出入。
云扶光听见响动,回头见到四个生面孔,立马摇身一变,挂上客气有礼的笑:
“在下云扶光,见过四位道友。”端得是谦和亲切。
四人赶紧回礼,秉着礼数一一介绍自己。
云扶光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来,他们皆是百音宗的精英弟子,两男两女,分别叫孤风,孤云,孤雨,孤雾。
名字适配得仿佛不是出自同一师门,而是一个娘胎。
为首的孤风最为高挑,模样清俊儒雅,跟云扶光说话时却有一丝腼腆:“我们师尊性子淡雅,入门后就为我们添了名号,自己的姓名也保留的,只是叫得少,我们私下里才用。”
的确很雅,“风云雨雾”比翠竹峰的“门面四侠”好听多了。
云扶光想到要广结好友,本子一合,换上亲切的笑,撇下陆沉月融入四人。
“按辈分算,我是不是得唤您一声师兄?”
孤风的脸更红了,竟有些手足无措,旁边孤云见状也想插话,吭哧半天小小喊了声:“师妹。”
另外两名女弟子围了上来,却偷眼瞅着旁边默不作声的陆沉月,也脸蛋红红。
陆沉月无声看了眼气氛融洽又生涩的五人,一时不知这几人是来任务的,还是来交友的。
都说明阳宗剑修木讷,但看百音宗见人脸红的毛病,似乎没比剑修强到哪去。
几句闲聊过后,百音宗弟子对于此行的担忧和不安,彻底消失。
且越来越起劲。
身后一声清咳,云扶光耳朵抖了抖,继续与新友畅谈。
手心一凉,陆沉月牵住了她,云扶光下意识甩开,陆沉月清雅道:“师妹,咱们先规划下进村后如何行事。”
提及正事,云扶光顿时正经起来,询问他们有何计划。
百音宗四人直愣愣见陆沉月松开云扶光的手,转而捻住她的袖角,朝他们缓缓一笑。
对他们笑得疏淡有礼,跟云扶光却举止亲昵。
四人好似明白了什么。
孤风很快回神,再跟云扶光开口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我们所知线索甚少,不知两位可有高见?”
云扶光沉吟:“进入葛村会消失,不知会不会像进入秘境一样,被分散去各处。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们得先保证无人失散,才好进行下一步。”
四人深表同意,个头最矮的女修似乎年纪最小,说话细声细气,问:“那……那咱们栓在一起可以吗?”掏出一柄青木古琴往地上一杵,震荡有声,弱弱问:“就用我流水琴的琴弦,它很厉害的,拴在手腕子上谁都跑不掉。”
云扶光看着高出她半个头的古琴,迟疑问:“会不会太过厉害,把咱们的手腕割断了?”
孤雾认真想了想,羞涩道:“有……有可能,琴弦是师兄寻来的龙须揉成的。”
云扶光倒吸一口凉气,龙须,绞断他们几人都够了。
她不由得想到陆沉月给她求来的,被丢进储物袋深处的捆什么绳。
自那夜之后她再不敢看它一眼,更不敢拿出来用。
刚这么想着,眼前递来一条银色长绳,陆沉月对她轻柔一笑:
“新的捆灵绳,可以拿来一用。”
散落的话尾音隐含深意,好似让她再捆他一回。
云扶光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那四人一见这宝贝,兴高采烈:
“竟然是捆灵绳?”
“这个好,不会伤人,结实耐用。”
“只是这绳子会将我们的灵力也锁了吗?”
陆沉月回:“下道术法便行。”指尖在绳身一捏,流光滑过,银色长绳转为黑色。
四人不由分说拴上手腕,仿佛串成一串的蚱蜢。
陆沉月好整以暇地绕在自己腕上,见云扶光不动,笑问:“师妹怕什么?”
说着,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递给云扶光。
云扶光深吸一口气。
怕?她人生中就没有“怕”字。
脑袋一偏,走向长绳另一头。
陆沉月把玩着绳身,淡笑着看她将自己捆在孤风身边。
一条长绳,云扶光在一头,陆沉月在另一头,中间是百音宗四人。
孤云见他笑容几分清冷,颇为识相地对他道:“我让师兄跟您换个位置。”
陆沉月收回目光,不在意道:“不用。”
“师妹想结交朋友,我不会干涉。”
孤云却觉得他这语气听在耳里,不像这么回事。
飞舟逆风行了两刻,终于抵达葛村附近。
云扶光对诸人招呼了一声,率先跳下。
百音宗四人正要跟上,身侧风一动,手腕被一股力道扯下。
一个白色身影先他们几人跟上云扶光,两指轻轻捏住她腰间玉佩,怕她摔着似的。
“师妹莫要莽撞。”
云扶光不理他。
并没看见身后被长绳匆忙扯下的四人,灌了满肚子风。
身形不稳,迎风飘荡,似四张失了控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