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那异于常人的温柔,不会给他带来不幸。”布加拉提的妈妈曾这样虔诚祈祷。
布鲁诺·布加拉提——住在三公里外村庄的渔夫的儿子,从小心思细腻,且能过分感受到他人身上的不幸。
布加拉提在父母离婚后,主动放弃跟妈妈到大城市生活,选择了更需要自己陪伴的父亲。
这个勤劳踏实的十二岁少年,由于经常帮父亲到镇上卖鱼,且为人仗义,在周围一片的口碑极好。
因此,布加拉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方才嚣张的几个小流氓瞬间窘迫起来。
“我、我们就是闹着玩的……”领头的男生不敢多留,带着同伴慌忙跑开。
街巷骤然安静,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着冰淇淋展示柜一开一合后飘出的清甜奶香。
布加拉提没有刻意安抚乔鲁诺,甚至没有多看两眼,就像他真的只是恰好路过,然后和认识的小流氓们打了个招呼。
当乔鲁诺以为自己和这个神秘的少年仅有一面之缘时,他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在这里发呆会中暑的。”
乔鲁诺回头,措不及防地撞入一双蓝眼。
咸咸的海风反衬出奶制品的甜美,布加拉提递了一支人气最高的柠檬罗勒冰淇淋给他,自己则是要了一支稍显创新的烟熏辣椒巧克力。
布加拉提并非异食癖,只是觉得如果老板努力创新的口味没人敢尝试,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烈日下,乔鲁诺看着已经被冰淇淋浆浸得微微湿软的蛋筒,天人交加:能收吗?这是别人送的,不算我主动买的,妈妈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布加拉提把乔鲁诺思考的状态当成了脸皮薄,于是弯腰强行把冰淇淋塞到他手里。
“谢谢。”
布加拉提笑着摇头:“别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
略显老成的套话,指不定是从哪听来的,却是布加拉提对陌生小孩最真诚的祝福,也是他注定无法走上的道路。
柜台后,店主望着布加拉提离开时清瘦的背影,满脸惋惜:“真是个傻孩子,明明自己的父亲也才刚出急救室,竟然还有心思管别人。”
乔鲁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
布加拉提家境明显一般,却在父亲住院,家里急需把一里拉掰成两半用的时候,给一个陌生小孩买甜品。
他要么是个善良到极致的笨蛋,要么就是对未来下定了某种决心。
乔鲁诺记得不久前汐华提过,有两个蠢到出奇的街头混混,在偏远渔村进行麻药交易被发现后,为杀人灭口给了船夫一枪。
而听说有的渔夫为了赚钱,会在闲暇时兼职船夫。
随着各种细节串联,乔鲁诺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布加拉提的父亲就是那个不幸的船夫,他从急诊室转回普通病房的当晚定会再次遭到报复。
布加拉提的决心大概和那有关……
夜深人静,住院部的走廊寂静无声,让金属划破皮肉的闷响格外明显。
布加拉提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海,白天浮着晴日碎浪,夜晚泛起汹涌波涛。
当他握着匕首从父亲的病床下钻出,直取敌人性命时,那抹出于守护的蓝色,美得让人窒息。
鲜血飞溅到少年的白衬衫上,留下无数水滴状罪证,不知究竟挥舞了多少次匕首后,年仅十二岁的布加拉提成为了杀人犯。
第二天清晨,寻房的护士刚打开门就被强烈的消毒水味刺激到直打喷嚏。
此时,身为始作俑者的少年转过头,愧疚地停下了用毛巾擦拭墙壁的动作:
“抱歉,我也不想增加您的工作量,但医用双氧水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用,或许您可以试试小苏打?”
“你,你你你你你——”
布加拉提温和的道歉声与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形成了强烈反差,护士尖叫着逃走,连自己珍贵的签字笔掉了都没发现。
“救命,救命啊!有杀人犯!”
布加拉提杀完人后非但不逃跑,还冷静收拾案发现场的举动,把护士吓得不轻,她以为自己实习期刚过,就不幸地遇上了顶级变态杀人魔。
可实际上,布加拉提不逃跑只是因为他的父亲还在这里。
辖区警察在核对了布加拉提年仅12岁,依照法律无法刑事立案后,这起案件本该被归档搁置,后续仅有少年社工对他进行评估监护。
可不知为何,布加拉提在录完口供后竟被强行拘留。
白炽灯映照下,布加拉提脸上尽是疲惫与惊愕。
庄严的警局里不断有人出入,他们身上有着同样的特点——进来的人肩上长着圆圆的脑袋,出去的人肩上长着闪闪的金币。
绝望的惨叫钻入脑中,布加拉提咬着牙闭上双眼。
胖警察将染血的警棍随手扔在桌上,瘦警察皱眉抱怨:“你又去‘敲打’犯人了?”
“谁让他们付不起保释金,”胖警察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并扫了布加拉提一眼,“喂,他值多少钱?”
瘦警察比了个“二”的手势。
“竟然有这个数!那小混混哪来的钱?”
“他说为了给兄弟报仇,就是贷款也要把这小鬼关起来。”
“真仗义啊,”胖警察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也是便宜你了,希望这种好事下次能让我碰上……”
当执法人员能在明面上畅谈贿赂细节,社会也就离崩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