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炸毛的嚣张气焰散去,她神情微怔地望着秦向聿,觉得他此刻的情绪和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堵闷,隐隐觉得有些慌乱,但却又找不出具体是什么原因。
之后的时间里,他们都各自不再说话,就那样保持着僵滞的氛围和状态。
岑念继续在屋子里忙碌地收拾行李,而秦向聿则是始终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种气氛让她有些毛躁不安,感觉心里揪揪的,又莫名觉得烦闷。
等到岑念终于将最后的卧室整理完毕,再次来到客厅时,却发现此处已经空无一人。
整个出租屋都被打包收拾得干净利落,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岑念一时有些错愕,秦向聿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吗?
看着半敞开的大门,门外空荡漆黑一片,绿色的应急灯闪烁着几分寂静与凄凉。
她紧抿着嘴唇,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晃荡不安,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握不住,好像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自己刚才,是不是对秦向聿的态度太凶狠了些?她说的话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那他是不是因此不高兴了?所以才十分介意地离开了?
岑念一边反思着,一边又觉得生气,凭什么只能他不愉快?自己还觉得不乐意了呢。
之前蛮横霸道不讲理,说着要送自己过来的是他,结果现在一声不吭玩失踪的也是他。
明明是秦向聿先主动招惹自己的,凭什么又要她率先低头?
岑念迷茫地望着满屋子大大小小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或许自己当时就应该坚持续租的,这样的话,至少身后还有一条退路留给她,不是吗?
就算她和秦向聿真的闹到翻脸很难看的地步,自己被他赶出来后,也有个除了爸妈那里之外的其他落脚处不是吗?
思及此,岑念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了房东阿姨的电话。
正要点下拨通键时,半敞的大门突然从外被打开。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看到秦向聿正站在昏暗的世界里,朝着自己缓缓而来。
见到岑念仍旧板着一张臭脸的模样,他微微叹了口气,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秦向聿拆开手里的波板糖包装纸,将那枚鲜艳亮丽的糖果递到她嘴边。
“真是拿你没办法,吃吧。”
驱车返程的路上,车后座以及后备箱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行囊,两人嘴里各自含着一块波板糖。
临近正午的艳阳高悬在空中,阳光透过车窗洒到脸上,带有几分暖意的酥痒,车内的冷气温度适宜,欢快的音乐在彼此的世界里交织环绕。
回到家后,秦向聿如同往常那样,去到厨房准备今天的午餐,而岑念则是将自己的行李一点点搬出来,依次整理放进家中的各个合适的角落。
所幸她在出租屋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清理了很大部分的物品,现在地上的这些看起来,已经算是比较一目了然的清爽状态。
岑念将自己的书一一整齐填满在书房的架子上,常穿常用的衣物和日用品放进了主卧。
曾经几乎只有黑白灰的冷色调公寓,有了她各种物品的加入,顿时焕发出一种多彩的生机,整个家也变得温馨有人气了。
由于次卧的房间基本空着,岑念便索性将其他不常用的东西都搬进了次卧,花里胡哨的衣物、各种零碎的旅行纪念品、小摆件,以及她从小到大的珍贵回忆记录。
打开某个收纳箱时,里面的玻璃珠罐子和几本相册全部展露在面前,她动作微顿,想起了自己和秦向聿方才在出租屋里抢夺相册的场景。
岑念将那本他们为之大打出手的相册单独取出来,小心翼翼地翻阅着。
这本相册年代最为久远,如今已经有些卷边泛黄,是爸妈从她刚出生起,就为自己拍摄记录下的每一段成长历程。
第一张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那是岑念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岑父岑母为她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然后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合照,那时的爸妈都很年轻,脸上还没有皱纹,头发也正乌黑浓密。
好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年幼时的照片,岑念顿时来了兴致,抱着相册坐在椅子上翻阅起来。
后面的照片是自己一天天长大,刚长出第一颗乳牙、被妈妈牵着蹒跚学步、骑在爸爸肩上笑着揪他头发......
渐渐的,成长记录里多出了一个身影,那是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儿。
跟岑念比起来,他并不是特别爱笑。
在最初的几张照片里,他的表现都显得格外腼腆和疏离,总是拘谨地攥着双手,像个严肃的小大人,而她总是爱乐呵呵地拽着他,笑得没心没肺。
再后来,他们关系逐渐熟络,两人一起欢笑、打闹、调皮捣蛋、共同被爸妈训斥,一张张一页页,都记录着彼此一路走来的相伴历程。
每一年春节,他们都会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并排站在同一颗老榕树下,一起比拼着身高,直到18岁成年。
本来当初15岁时,岑念猛然发现自己和前一年的刻痕相差无几,就闹着不肯再比量。
最后还是岑父岑母好说歹说,劝她说这是关于他们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十分具有纪念意义,这才让她勉强答应下来。
因此最后三年的时间里,站在树下的岑念,几乎都是板着一张脸,就差把“不高兴”直接印在脑门上了。
而反观她身旁的另一人,则是唇角小弧度地翘起,眼里写满了愉悦。
随着两人的不断成长,他们刻画在树干上的一道道刻痕,也在持续地攀升。
那颗老到已经不再生长的榕树,多年来从未有过其他变化,也正如两人从小到大的竞争敌对情谊一样,始终未曾改变。
看着照片上那人笑着的讨厌嘴脸,岑念不满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脸颊,以此作为无声的报复。
随即她将视线转向他身旁的女孩,看着那个少女时代的自己,绷着一张身边人欠我八百块的臭脸,又不禁笑出声来。
简单笑过之后,岑念的笑容又凝滞在脸上。
她这时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和秦向聿不止是从小斗到大、相互不对付的冤家而已。
他们也共同陪伴着彼此,在各自的生命中度过了那么长久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