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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那个人只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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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梅接了,眼睛亮了,说“春莺姐,你下乡还记着我”。

春莺笑“记着你哩”。

那点心不金贵,可李建梅捧着,像捧着啥稀罕。

春莺看她那样,心里头软了软——这丫头,是真心黏她,那点酸,是少女的心,不是歹意。

她想,自个儿有了着落,也愿这家里头每个人都好。

周姨那边,也把俩伢子处对象这事儿看在眼里。

那日春莺去师傅家,周姨在灶屋纳鞋底,李建梅在院角跳皮筋。

春莺帮着择菜,周姨说:“建军这伢子,嘴笨,可心细。你没应他,他不恼,该咋样咋样,这性子,过日子稳当。”

春莺“嗯”一声,没接话,可心里头那点悬着的,又落了半分。

周姨没再多说——当妈的,看儿子闷头追人,不好催,也不好拦,只把这层意思,递给了春莺。

她想,自个儿偷跑出来这些年,无亲无故,能在郦城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是造化。

戏她不会丢,可戏之外,也得有个着落。

他袖口豁了道缝那回,春莺拿针给他缝,针脚走得匀。

建军看着她的手,说“你这手,比裁缝还细”。

春莺笑“我妈教的,破衣裳也得补得齐整”。

他穿回去,周姨瞧见,笑“春莺给你缝的?这丫头,心细”。

建军“嗯”一声,耳根红了。

春莺在旁边听见,心里那点轻轻的动,又泛上来——她替他缝的,不是袖口,是把他这人,一点点纳进了自个儿的日子。

回团的那些日子里,春莺从信箱里取回报,是二姐写来的。

信上说,爸妈收到了她前儿寄回柳溪村的信,信里说了建军跟她表了心意,她还在想想、没应,先把两家通个气;又说这人她认,同岁实在。

周姨也早托人往柳溪村捎了话,把俩伢子处对象这事儿,两家都通了气。

爸愣了半晌,末了撂下一句:“她自个儿选的道儿,自个儿走,爸不拦。可处着对象,就得踏踏实实的,别学那些浮皮潦草的。”

妈在旁边,让二姐带话:“只要你踏实,爸妈就放心。过日子不是唱戏,戏唱砸了能重来,人得过瓷实。”

春莺捏着信纸,眼圈热了——爸那句,不是准,是认:她偷跑出来那回,爸没认,这回她自个儿跟家里说了,爸认了。

两样分得清清楚楚,她记着。

周姨的捎话也到了,两家都不兴瞒着长辈。

她把信折好,贴身收着。

这一回,她不再躲了。

给妈寄完钱那日,她在邮局门口站了站,风掀着她的衣角。

她想,自个儿唱了主角,手头宽裕些,可这宽裕,是拿一场一场的戏换的。

建军是着落,戏是命,两样她都舍不下。

她把汇款回执收好,骑车回团——明日,她得给建军,给自个儿,都给个准话。

团里那架紫藤,藤叶被风翻了个面,背面浅灰,影儿在青砖上轻轻颤了颤。

散了排练,天已擦黑,她绕到架下,仰头看了会儿。

想起妈补衣裳的样子,从没嫌过烦——她跟建军的事,没应,可也不再躲。

爸认了她的选择——处着处着,成不成,由她自个儿定。

她想起建军那句“你唱你的,家里有我”——这回,她不打算再让他等了。

第二日清早,她没先去团里,拐去了师傅家。

建军在院里拾掇工具,听见脚步抬头“春莺姐”。

她走过去,没绕弯:“建军,我想好了。你那句'家里有我',我应了。”

建军手里的活“哐当”撂在地上,耳根红透,憨憨笑:“真……真应了?”她点头。

周姨在灶屋探出头,笑骂“伢子,还愣着”,春莺也笑——这声应,不轰烈,可落了实。

应下了,往后的路才刚开头——真要到办喜事那天,她心里先有个数:简简单单,不铺张。

可那是以后的话,眼下,先把眼前这个人应下来要紧。

春莺应下建军的那个清早,团里还没开练,李姨在后台理头面,瞧见她耳根红着进来。

李姨嘴角一弯:“春莺,今儿这步子,比往日轻快。”

春莺笑“李姨眼尖”。

李姨把一支鬓花往她头上比了比,说“你这丫头,外乡来的,如今在郦城有了着落,是好事”。

她又低声“男人嘛,实诚顶要紧,嘴甜的靠不住——我早年间见过的角儿,多少栽在花言巧语上”。

春莺“嗯”一声,记着这话。

李姨叹“我自个儿也是外乡人,当年拖个包袱进的城,谁也不认得,靠的就是手里的活”。

她指了指头面箱:“这箱里的珠花片子,经我手的,没有一桩出错——人实在,活才实在。”

春莺听着,心里头那点悬着的,又落了半分。

李姨是团里老辈,见过多少角儿起起落落,她认死理:戏唱不塌,人就塌不了。

春莺去勒头时,李姨在背后说“你应了也好,可自个儿的本钱,谁也替不下”。

春莺对着镜子点点头,镜里那张脸,比昨儿定了。

李姨在后台,望着春莺勒头时那股稳劲,想起自个儿早年间带过的一个师姐。

那师姐也是角儿苗子,嫁了人,男人嘴甜,她一头扎进家常,再上台时,腔里的活人劲没了。

李姨说“春莺,戏这东西,一天不练,自个儿知道;一年不练,台下知道”。

春莺听着,把这句话,跟何老师那句一并,压在了戏本底下。

李姨把头面箱锁了,回头笑“我嘴碎,可为你这丫头,碎得值”。

春莺笑“李姨的话,我记着”。

她想,团里这些老辈,一个赛一个通透,倒像是早早替她把坑都标了出来。

走到院里,日头正好,她摸了摸腕上建军系的那点暖,脚步又稳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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