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攥着胸口浴巾结,湿漉漉的罩衫摆不断向下滴水珠。
齐坤奔上前忙劝和道:“燃哥,别生气别生气,让他和小黎姐姐道歉,这事儿是他混蛋。”
又絮絮叨叨解释一通年纪小,没分寸,酒精上脑等缘由。
方才喧闹的温泉池此刻鸦雀无声,三两结伴躲得远,纹身男喘着粗气斜瞪岸边,被齐坤狠狠拍背:“道歉啊你!”
他环顾一圈无人声援,咬牙磨出三个字:“……对不起。”
贺燃津神色漠然,握住黎风暮左腕带她离开,直至沉默地走到最东侧无人空地,他慢慢松开她的手,略一思忖道:“别离我太远。”
彼此面对面静立。
他盯着黎风暮微微颤动的长睫看了半晌,又道:“之前没接触过,刚了解都是些常混夜店的玩咖,不用再理这群人。”
若非参加齐坤的订婚Party,大概此生都不会有交集。
黎风暮想起换衣间那段对话,鬼使神差开了口:“你别离我太远。”
她不愿以恶意揣测未知,却难以容忍被假象掩饰虚伪,再礼貌堆叠一句相安无事,无法判断男性直面诱惑的自控力时,就当她自私好了,悄悄扯断那条游离的线。
如果面前站着的是世间任意一位男性,黎风暮都可以默默等待,等待对方自证是否拥有值得被信任的忠诚,偏偏他是贺燃津。
她竟不想,一点都不,双标作祟。
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贺燃津愣了一瞬,俯身稍稍歪头,眼眸浅染几分笑意逗她:“什么?”
黎风暮避开对视,不好意思揪了下耳垂:“……重复你的话。”
贺燃津拖长尾音“噢”了声站直:“那还好,我听话。”
她心起波澜,迎着风肩膀轻抖了下,唇角微微翘起,转瞬压下。
砂石步道两旁绿意浓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馥郁侵衣,流透清凉气息。
贺燃津看向她后方缀满藤蔓的木质拱门:“这里是处单独温泉不对外开放,进去待会儿?”
黎风暮紧了紧浴巾,转身回望:“不是不对外开放么?”
贺燃津的视线落在她光洁后颈处,浴巾边缘夹住一缕撬起发丝,他想了想,动作轻柔地拿出理顺:“老板是我朋友,帮我留的,不进就浪费了。”
今日气温不高,凉水湿漉漉裹着布衫,黎风暮思量过后点头答允。
她飞快走入沐浴间冲洗,脱掉黏腻的白色罩衣。
厚实浴巾下是一套连体纯黑泳衣,肩部腰部细带的三角式,展示图简约大方,她穿上却总觉不自在。
温泉池边,工作人员推车送进水果饮品,离开时将拱门关严。
贺燃津发梢坠着水珠痕迹,经风拂过,沐浴后的气息清爽干净,宽大黑T遮住一截泳裤,露在外面的手臂与腿部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黎风暮磨蹭挪到岸边,敞开浴巾停顿一瞬又盖了回去。
圆弧石砌成围挡,一汪流动暖泉澄澈见底,热气蒸腾成氤氲薄雾,微风掠过荡开一圈圈极细涟漪。
“温度正好。”他听到脚步声随口道。
黎风暮硬着头皮慢慢褪下浴巾,叠整放在旁边,贺燃津回头刚想说话,视线恰撞在她身上。
他轻咳一声又转过去,伸直手臂示意她扶稳以免滑倒。
“慢点。”贺燃津垂眸盯着泉水波纹。
黎风暮搭着他的小臂谨慎入池,波纹扩大一圈,她大半浸在泉中,唯肩膀以上露在空气里。
透过一团模糊水汽,她瞥见贺燃津被热雾烫红的脖颈。
“位置有点偏。”他喉结滚了滚,“所以……我也在这儿。”
黎风暮拨浪鼓般连连点头。
贺燃津握住衣服一角,挑眸道,“介意么?”
“嗯?”
“我脱衣服。”他问。
男人赤着上身站在池边,午后斜阳从侧面打过来,肌理泛起一层薄薄光泽。
他的肩膀宽且平,锁骨深陷,呼吸的时候,六块轮廓分明的腹肌跟着微微起伏,人鱼线从腰侧斜斜向下延伸,没入泳裤深处。
一滴水珠自胸口滑下,沿着腹肌沟壑,一路流至若隐若现的凸起青筋处。
经水光一映,愈发饱满。
黎风暮掌心撑着额头,水波一荡又一荡,暖流不断扑向她心尖。
白雾松垮贴着贺燃津的身体徐徐游走,他的锁骨渐挂晶莹水珠。
“送你个小鸭子。”他的声音离得近。
黎风暮揉揉眼皮,看清贺燃津掌心立有一只硅胶小黄鸭,模样栩栩如生。
他唇角浅挑:“老板女儿送我的,小公主今年四岁,这款销量最好,无毒无害不伤眼睛。”
回忆总在不经意间戳中藏在心底的尴尬场面,撩拨得又涩又酸。
店庆那日,她就是如此坦然地误解。
黎风暮眼眸光韵流转,长睫润湿着向下坠。
贺燃津轻拉她的右腕出水面,将小黄鸭放在手心。
她的指尖滴答滴答滚落水珠,她慢慢攥住软软弹弹的小鸭子。
两人对视一瞬,又默契望向相反方向,不约而同笑了。
紧绷感渐渐化在水中,思绪放空,什么都不想最是解乏。
“喝东西么?”他耐心地问。
黎风暮“嗯”了声,打算拿岸边三层推架摆放的橘色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