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燃津拦了下,从底架冰块碗里拎出两瓶未开封的西柚汁,检查一圈让她瞧。
“封口完好。”他道。
贺燃津拧开瓶口,把果汁递过来:“工作人员一般不会有问题,但这里男顾客能接触到饮品区,该防还是要防。”
黎风暮颔首应道:“我明白,之前在店里有顾客请酒,我都没咽过。”
“请酒?”贺燃津眸色稍沉,“什么时候?”
在他第一次缺席驻场演出那晚,黎风暮笑了笑含糊过去。
慢慢又漫漫,晚霞将散,一层薄蓝灰纱笼罩大地,黎风暮坐在一块光滑石头上,小腿浸在水中,肩披厚实浴巾仰头朝西眺望。
直至最后一抹橙茫融入蓝海,消失在云际边缘。
贺燃津站到她对面,双臂撑着两侧青石,将她围在一圈挡风怀抱里:“换衣服,带你去附近吃晚餐。”
黎风暮眨了眨雾涔涔的眼眸,挣扎许久轻声道:“今晚……你能新开一个房间么?”
贺燃津:“……”
黎风暮猛地联想到这句话的歧义,脸颊一瞬暴红,慌乱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不要住原本房间,或者……或者我们交换下!”
她忙不迭解释道:“对,交换下,你睡我的房间,我睡你的房间,反正前台随机安排,应该可以换。”
贺燃津眉尾微挑,缓缓吐出两个字:“……交换?”
黎风暮欲言又止,要如何说试衣间偶然听到的谈话?那或许仅仅玩笑罢了,对方未必会这样做,她的未雨绸缪显得过分敏感,说出来惹人嘲笑。
她稍有泄气,垂眸盯着水纹抿出酒窝道:“不换也没事,别在意刚刚的话,就是上午我发现卫生间有虫子,所以……”
她的音量越来越低,绞尽脑汁编理由。
风从北来,温和揉开黎风暮微蹙的眉心,她心虚地掀起眼皮,恍然发觉贺燃津的目光始终凝定在她脸上,一刻未移。
几缕发丝被吹得挡住视野,黎风暮抬腕去拨,动作却僵滞半空。
一只手轻挽起她的发丝至耳后,指腹堪堪擦过她的腮颊,带有丁点薄茧的糙感。
“我新开一个房间。”他道,“能当临时舍友么?”
黎风暮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从对方那双清亮澄澈的瞳仁里瞧不出丝毫羞愧。
贺燃津光明正大道:“为安全考虑,你睡床我睡沙发,那些垃圾胆子大脑子小,房间锁太容易撬。”
“如果这样,不是直接离开更安全?”
“凭什么我躲。”他懒洋洋歪头,“这里有最佳日出观赏位,而且我讨厌夜里开车,会害怕。”
黎风暮:“……”
·
距温泉庄园一公里有家老字号海鲜豆捞,许多人慕名而来,他们到时,空位仅剩两三台。
黎风暮坐在贺燃津对面,小口咬着刺身,随意扫了眼朋友圈动态。
齐坤晒出的晚餐合照,没有下午被教训的纹身男。
“这个好吃。”贺燃津将招牌斑鱼片挑到干净碟中,顺道调好蘸汁。
黎风暮攥了攥筷子,常听人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贺燃津藏在冷戾外表下的周到体贴,是通过初恋女友收获的经验吗?
会在看到布洛芬后准备红糖水,会在吃饭时耐心调配料汁,会下意识挡住凉风。
她有些不敢想,胸口闷得慌。
她明白人生切忌东张西望,也不禁忆起当年答允江陵恋爱时,完全没有关心对方前女友信息,过去的事过去就好,又有什么可纠结。
手机震动搅乱思绪,黎风暮看到名字眉心微蹙,烦躁地倒扣屏幕。
这段时间,黎旭总会给她打电话,号码在黑名单反复横跳,拉黑一个还有第二个,她索性留下原始号码等待自动挂断,她无法大度原谅鸠占鹊巢,颐指气使的傲慢男人,听到声音都会忍不住作呕。
吃完饭暮色愈浓,月亮蒙着银纱光晕斜挂天际,两人往度假庄园方向散步,一双影子时远时近,晚风每一寸都藏着安逸,虫鸣抹息些许尾音,留给彼此大片静谧路段。
适宜谈心,不适宜谈情。
被刻意遮掩的高中往事,像泡沫般一颗颗浮在水面,戳破即空。
“你为什么会加入音乐社?”黎风暮低头踩着影子,昏黄路灯照亮她透红的耳尖。
贺燃津双手插兜,沉默一瞬道:“为学分?”
黎风暮侧头看路边野草,笑意藏不住:“什么借口,咱们高中学分又不重要,面子工程。”
贺燃津的视线落在她发尾,喉结轻滚,缓缓低声道:“忘了。”
“大概……是喜欢。”他移开视线道。
黎风暮慢慢点头,因为喜欢,他选择留在音乐社半学期,又因为不喜欢直接离开,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很羡慕贺燃津,可以不受控制地追逐爱好,不像她偷偷摸摸,也不过比他多留两个月而已。
回到度假庄园,订婚舞会还没有结束,三层客房走廊落针可闻,贺燃津新开的房间位于尽头倒数第二间。
“这里没有套房,所有房间规格差不多,要委屈下。”
他将安全锁扣挂牢,房间内有工作人员提前准备的蔬果饮品,以及高温消毒后的毛毯浴巾。
黎风暮站在沙发旁边,轻声问道:“这个沙发这么短,你怎么睡呢?要不我睡沙发,你睡床。”
她虽然一米七几的身高,对比贺燃津却矮得多,稍微屈膝能够将就。
她伸手比了比:“如果横躺,你的膝盖勉强搭这儿,明天还怎么开车?”
“没事儿。”贺燃津顿了顿道,“我坐着睡。”
黎风暮轻咬下唇,缓缓道:“我们这算不算……没苦硬吃?”
贺燃津笑,俯身拿起一条浴巾朝卫生间走,低声道:“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