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弥漫淡淡薄荷凉息,黎风暮围着毛毯坐在沙发右边,小口咬水果切片,酸得直皱眉。
与贺燃津共处同个封闭空间内,她再怎样装作若无其事,依旧难掩局促。
“你芒果过敏?”
黎风暮微怔:“不过敏。”
贺燃津视线掠过她,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唇角浅弯道:“那放着芒果不要,干啃柠檬。”
黎风暮诧异低头仔细辨认,哪个好人会在水果果盘里放这么多去皮去籽的柠檬片?偏她神思游离,一时未察。
舌根发酸,她胃里翻腾,捂嘴轻呕一声。
“你这反射弧比考拉还慢半拍。”贺燃津递来一瓶矿泉水,当面拧开瓶盖。
黎风暮伸手接过,彼此指尖轻触,烫得她不自然地躲了躲。
“望梅止渴。”她低声念叨,“听柠反酸,啃不啃听多了都酸。”
贺燃津忽地笑了,肘搭沙发背懒洋洋支着下巴瞧她:“还挺有道理。”
黎风暮“嗯”了声:“我向来强词夺理。”
她扯出丁点笑意:“即便是歪理。”
黎风暮微微垂着眼,后半句“抱歉”被酸涩吞噬,从小到大只要她的观点与父亲黎效平产生分歧,均被冠以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头衔,她需诚恳地低头认错。
瞧,是知错能改的孩子。
“口味,审美,思想本身就因人而异,没有谁代表绝对准确与权威。”贺燃津轻描淡写,“就像一杯酒,十个顾客品尝出十种评价,求同存异就好,你的道理未必不是正理。”
黎风暮缓慢掀起眼皮,暖光映照着眸底盈盈亮意。
“你不该念物理系,该去哲学系。”她歪头道。
“这么关心我。”贺燃津眉尾稍挑,“连我读什么专业都知道。”
黎风暮挺直腰背,将毛毯围得严实:“……谁让你,那么有名。”
“有名?”贺燃津顿了顿,“比如?”
她揪住毛毯边沿,鬼使神差道:“……打架斗殴,很有名。”
贺燃津好看的眉头拧成一个结:“让你说的我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就没点积极方面?”
黎风暮忍不住弯了唇角:“要好好想一想。”
她余光瞥见笔记本屏幕,黑色文字密密麻麻。
贺燃津眼眸垂着,慢条斯理浏览资料,随口说道:“我也做过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事儿。”
黎风暮愣了愣,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场景,老奶奶路口站得稳,他冷着张脸偏要扶走人家,对方不敢拒绝罢了。
她不禁撑起额头掩饰笑意。
此时舞会大厅,齐坤整晚心不在焉,钱小惠凑近问要不要啤酒。
“你不是说他俩没在一起吗?”齐坤没好气儿斥道。
钱小惠心虚眨眼:“我……我也是听别人信誓旦旦讲,况且燃哥向来保护员工安全,也可能只是路见不平!”
齐坤烦躁挠头:“要真是燃哥的女人,今天弄这场,我往后甭混了。”
钱小惠瘪嘴左右瞧,未见齐坤女友身影,挪动坐近些。
·
凌晨钟声刚刚敲响,“砰”地撞击声从隔壁传来,黎风暮骤然坐正,起身走到墙边,随之而来的噪音变得不再寻常,粗重喘息声,亢奋低叫声,每个字眼清清楚楚暴露在耳畔。
男人扭曲叫着“宝贝”,女人甜腻地调情。
她面红耳赤往后退,背撞进一个宽阔胸膛,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
“慢点。”贺燃津的嗓音低哑,带着点笑意。
黎风暮慌乱小声道:“这什么隔音啊……”
她甚至隐约听到拍打皮肤与求饶的动响,与现场直播有何区别?
贺燃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窗旁带,推开窗子,新鲜空气舒缓尴尬氛围。
“记得隔壁是谁的房间?”他低声问。
黎风暮红着张脸,思量一瞬猛地抬头:“隔壁不是你……”
是贺燃津曾经的房间。
他新开一间房时,原房房卡放到齐坤那里,并告知他今晚有约,不会参加舞会。
“你的意思是……齐坤和他未婚妻?”黎风暮不确定指了指。
贺燃津拿起手机给十一打了个电话,询问目前谁缺席,得到挑衅纹身男与名叫“桃桃”的女孩均不在场的讯息。
“他们手里有药。”贺燃津语调陡然沉下,“这小圈人玩得脏,今晚或许没那么简单。”
黎风暮抿了抿唇,情绪在后怕与庆幸中反复轮转,男女之间无非是那点事儿,灵魂相通的,肉|体融合的,彼此共生的,但无论取三者哪一点,都需参与双方认可规则。
如果贺燃津没有更换房间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黎风暮稍稍伸出脖子听,声音似乎停止了。
不到两分钟。
“这也太快了。”她诧异道。
贺燃津耳朵微红,抬手往里轻护了下她的脑袋:“睡觉去。”
浅淡光斑浮映在天花板上,黎风暮把毛毯盖到下巴,怔怔盯着瞧,她听得见安静空间内自己的呼吸声。
贺燃津依旧坐在沙发对着电脑工作,周围仅亮一盏橘色壁灯。
四十分钟后,隔壁房间复又折腾起来,声音与上次微弱不同。
很快,走廊突爆震耳喧闹,黎风暮忙掀开毛毯下床。
贺燃津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将外套递给她,轻压下门把手走出房间。
黎风暮悄悄露出半个脑袋,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许多人堵在走廊里,幸好注意力都被地上打滚的人吸引,并未留意她与贺燃津从同房间走出。
齐坤骑在纹身男腰部一通老拳,旁人拉都拉不住。
他的未婚妻念念发丝凌乱,妆容蹭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勉强将齐坤拽开,他双眼通红盯着未婚妻,死死攥颤一条红格领带:“孩子到底是谁的?你他妈的和他乱搞给我戴绿帽子,我那么爱你,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给孩子取了好几页名字,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声音嘶哑到脱力。
念念哭嚷来扯他衣袖:“坤坤,你听我解释,我还没有……”
“滚!”齐坤一把甩开人。
纹身男晃晃悠悠站起,浑身上下只穿了条黑蕾丝内裤,呲牙咧嘴地擦抹面容血渍。
黎风暮被贺燃津挡在身后,微微歪头瞧。
贺燃津不着痕迹向左挪,遮住她的视线。
“哥们,别往我身上赖,我和她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孩子和我没关系。”纹身男斜靠墙壁吊儿郎当道,“自己管不住女人,你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