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太师为人刚正不阿,跟儿孙们的蝇营狗苟不同,她心中,有自己遵循的正义,可惜,年纪大了,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思然折了几支绣球插瓶,满意后,转身看向沈荞,问道:“怎么样?”
沈荞点头,道:“好看。”
柳思然弯了弯唇,坐到她身边,问道:“妻主跟傅老太师有过来往?”
“自是没有,她致仕时,我才多大。”沈荞笑笑,摇了摇头,道:“是傅澜书同夏念讲的,他知道,这事闹大到人尽皆知瞒不住的地步,傅老太师一定会发话。”
柳思然轻哼一声,“妻主把那老太师说的千好万好,依我看,还是偏颇了,傅公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不见她出来主持公道,到头来,傅公子还不是被赶了出来,受尽白眼。”
沈荞看着柳思然,笑而不语,只当他说的是对的。
实则,她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恐怕傅澜书,本就有意出府,跟太师府划清界限。
目见满池浑浊,那腥臭的池水之中,就算有一株昂贵的植物,旁人看得见,却摘不下来,也没办法凭借一己之力清理整个池塘。
便只能洗净自己身上沾到的污浊,眼睁睁看着那植物摇摇欲坠,无可奈何。
傅澜书想取得的结果跟沈荞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荞觉得,自己和傅澜书,称得上是某种角度上的知己。
柳思然看沈荞只微笑不说话,靠在她身上望着她:“妻主觉得傅公子很可怜吗?”
沈荞看向他,问:“什么意思?”
其实她对傅澜书,更多的是讶异,还有无法言说的心虚……
“我也觉得傅公子的经历十分……现在,他也不算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妻主可以接他进府,请他一同用膳,我和阿瑜作陪,开导开导他也好,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沈荞:“……”
她无奈笑笑,“你的好意,我代替他心领了,不过怕是不行。”
柳思然蹙了蹙眉,撇了下嘴角,问:“为何?”
“你想的太简单了。”沈荞摸了一下他的脸,像逗小猫儿似的,“明面上,傅澜书不该跟六皇女扯上关系,这对他对我,都好。”
其实私下里,上次一别之后,沈荞也没有再跟他见过面。
傅澜书如今树大招风,围绕着他的风言风语甚多,沈荞作为一贯来说的苟苟党,还是离他远点儿比较好,越远越好。
知味楼重新开业那日,到店的客人数不胜数。
沈荞给出的方案是,就算只想看热闹,也得花了钱才能看到。
进门就要交钱,座位费,送一份茶点,点单不退,其他单另算。
傅澜书在三楼坐镇,戴着面纱和帷帽,在营业前,讲了一番提前打好稿子的话。
他和沈荞都料到了当天恐怕会有专门闹事的人,故而沈荞一早就安排身边暗卫换了寻常布衣,装成是酒楼临时找来的安保人员,护他们周全,维持现场秩序。
但有一件事,傅澜书料到了,沈荞没料到。
到店客人众多,虽有言语不干不净之人,也没真闹出什么事情来。
只有一个,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傅澜书下不来台——
刁茗婉,吏部尚书之女。
她携友前来,大放厥词。
当众提起傅澜书人尽皆知的旧事,说他即便已非完璧,也不该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
“……我不嫌弃你,虽然你如今连当我身边的侍身都不够格,但我依然能容你入府,即便没有正经名分,也断不会短你吃喝,还有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比你抛头露面,在这名为酒楼实为勾栏之处讨饭吃,还是矜贵多了。”
夏念听得浑身气血上涌,恨不能当面打那刁茗婉一顿。
但她转头一看,傅澜书从头到尾都看不出有什么过激的情绪。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言不语,像是低着头,半垂着眼皮,冷漠地看着下面的跳梁小丑。
“傅公子……”夏念小声开口叫了他一声。
傅澜书微微偏过头,夏念连忙凑过去。
片刻后,夏念朝着下面扬声开口道:“刁娘子说知味楼名为酒楼实为勾栏,此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若知味楼是勾栏,今日、往日,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又是什么?你刁娘子又是什么?!即便你是吏部尚书之女,也没有权利如此诽谤百姓!我们都在京城,就算傅公子不同你计较,我也要为知味楼和来过的客人们讨个公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傅澜书的姘头吗?!”
刁茗婉还在叫嚣,甚至想上楼理论,被人拦下。
看她像是要动手,有人开口:“那是知味楼以前的掌柜,夏掌柜呀,从前总见她跑进跑出地忙碌着,刁娘子却不认得,看来今日过来,纯粹是来找傅掌柜麻烦的。”
刁茗婉拧着眉毛,被旁边的好友拉住,柳思晨对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