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石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愿意。”

“我愿意，即使不再醒来我也愿意，比这样好，这里太痛苦了。”他说。

“七天之后，你将真正醒来，这具身体的灵魂将会沉睡一天。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会有神使提示你的苏醒和死亡。”

“你是谁？”石头接受这个决定，他没有拒绝的权力，更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甘愿。

“你曾经祈祷过，我还记得你的祷告，孩子，”天神说，“平凡的石头爱上平凡的女孩，笨拙地做了千百次梦，希望和她相伴百年。这是你的第一次祷告。”

忽然，千万只闪亮的纸鹤从漆黑中冒出，扇动的翅膀猎猎作响，飞舞的纸鹤犹如点点萤火，照亮石头周身。

“你希望用尽所有代价可以再见到她看向你的眼睛，哪怕只有一瞬间。这是你的第二次祷告。”

翩翩纸鹤像一只只呢喃的精灵，在石头的耳朵，眼睛，背上扑闪，宣誓着他的心，石头想起了他和秋琳的告白。

他在漫天星光下，萤火虫的见证下——

“我一点都不好，我只是一个傻子，我是一个力气大的傻子，我做什么都要学很久，还经常做错。只有喜欢秋琳这件事，我没有做错。”

“我知道我是一个不聪明也不富有的人，我还是一个丑丑的人，我以为不会有人喜欢我。”

“我喜欢秋琳，秋琳身上有我的千纸鹤。”

他还想起美如少女裙摆的姬金鱼草，它的花语是什么来着——请察觉我的爱意。

请察觉我的爱意，秋琳。

“为什么，”石头没有停下奔跑，“我为什么没有消失？”

他痛恨过自己怎么没有消失，还要亲耳听见李岩治和秋琳的亲昵，这比砍断他的手，砍断他的脚，挖出他的心脏还要痛。可是他也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灰飞烟灭。他只是李岩治失去记忆的一个时期，甚至算不上一个人格，李岩治没有他笨笨的脑袋，没有他傻乎乎的告白，李岩治会说很多好听的情话逗秋琳哈哈大笑，会准备昂贵的惊喜让秋琳喜极而泣，还会告诉她星辰的历史和结婚戒指上真爱誓言的来历。

他应该要消失的，随着那场车祸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应该作为李岩治的纪念品而存在，而不是贪心地生出霸占的想法。

“虔诚的祷告将会受到祝福，你的每一次祈祷我都将应允。这一次我赐予你一天的生命。”天神的声音变得悠远，如同奏响的竖笛，

“第一次我得到了什么？”石头不解地问。

“一颗独立的灵魂，让你免受湮灭之苦。”

石头没再说话，身旁的纸鹤渐渐消失，他重新回到孤独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看到了，看到了秋琳和李岩治生活的家，可是他只能看，无法伸出手摸一摸那照片上的笑脸。

他经历了六天的随机醒来，上天好像故意和他开玩笑，他会独自一人醒来，可能是在寂静的书桌前，可能是无人的办公室，也可能是熟睡的秋琳身旁。

今天是第七天，他在沙发上睁开眼睛。

“今晚十二点你将完整苏醒，请记住你的约定，永久的灵魂换取爱人的一天。”

石头的脑海里回响起一个稚童的声音，说的时候还咯咯地笑，他还听到他嘀咕了一句：“真是笨蛋。”

哈？

石头虽然在李岩治身体里不能动，但是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怒气。他恶狠狠地想，他才不是笨蛋，他是勇敢的骑士。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整，还有十五个小时，他就可以醒过来，就可以使用这副身体，就可以亲眼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在虚无中追逐了数个日日夜夜，石头不觉得难熬，现在却焦躁到团团转。

十五个小时，比他度过的每一秒都漫长。

石头还想再看看秋琳的照片，眼前开始慢慢灰黑——坏了，李岩治要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