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见过其他人开车,可我怎么觉得,你开车的水平……好像有点高啊?”
汪斐转动钥匙的手指顿了一下,心里并没有为她赞美感到高兴,他目前还没打算让她知道自己以前为了完成任务都做过什么。
好在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依旧淡然:“还好吧。哦,你说向斯?他是研究生物制药的,因为做的是保密项目,所以才在这里工作。对了,咱们到这儿来的事,还需要你保密。”
说到最后一句,他神情庄重。
甄言听得出话里的分量,认真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烦恼:“可我这会儿跟昨晚状态不一样了,昨晚回去休息了一下,就感觉好多了。这样没事吧?”
“没事。一会儿见到向斯,你把事情前后跟他说清楚就行。”
灰色建筑里人并不多,来来往往的,不是旧T恤加牛仔裤,就是纯色衬衫配阔腿裤。
来之前,汪斐并没强调甄言一定要穿什么。
但她知道是来做检查,穿得随意,却处处透着讲究。
米白色亚麻衬衫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深灰阔腿裤垂感极好,裤脚轻扫鞋面,帆布鞋侧面用颜料随手画了几笔抽象线条。
耳垂上一对细长银耳线,随转头轻晃,左手腕叠着皮绳、银链和几颗暗哑陶珠,右手食指一枚宽面银戒,头发松松挽着低髻,碎发垂在耳侧。
她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暗调干玫瑰色口红。
整个人像刚从画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不浓,却让人想多看一眼。
车上时,汪斐就忍不住时不时看她几眼。
现在她走在身边,身上那缕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心里痒痒的,无意识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嗯?嗯。我哪天不好看。”
甄言说完,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是去几楼?”
“咳,”汪斐咳嗽两声,“三楼。跟我来。”
“你们认识很久了?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甄言朝两边看了看,果然楼层各处都有监控,声音放得很低:“他知道你以前的名字?”
汪斐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虚虚托住她后腰,掌心并没有真的贴上去,只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若即若离地拢着,等她上前一步跟自己并排。
这个动作看似是护着她往走廊里走,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可以侧身让开,或者走在她前面半步引路。
但他偏不。
他就是要等她靠过来,等她的肩膀挨近他的手臂。
看他这样,甄言以为这里的监控过于精密,果然往汪斐这边靠了靠。
“我说么,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认识这么多科学家朋友。”
她一向对有才华学识的人另眼相看,听说向斯父亲还是物理学家,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真是后来才认识的!”汪斐声音有些急,“我没骗你。”
“我知道了。”甄言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语气肯定又沉稳,像是在安抚他,“你老急什么?”
“怕你生气。”
两人对视着。
汪斐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心里却荡漾了半天,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
甄言侧头时,细长的银耳线在走廊灯光下细碎晃动,汪斐忍不住抬手,在她耳边轻轻掠过。
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道调笑:“在别人家门口眉来眼去,你们俩有意思没意思?”
向斯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平整,衣领笔挺,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干净。
可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时,袖口下方露出一只表盘。
深蓝色夜空底,金色飞贼在指针间若隐若现,秒针是一根细细的魔杖,正慢悠悠地划过表盘。
那只哈利波特手表戴在他腕上,和他一身严谨的衬衫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甄言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多停了一瞬。
向斯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用另一只手转了转表带,嘴角浮起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慕婷送的。说我总看时间太严肃,得加点儿魔法。”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房门彻底敞开。
汪斐先一步上前,侧身挡在向斯另一侧:“这边。”
向斯看着甄言进去以后,凑到汪斐耳边,压低声音:“刚走廊里那手收得挺快啊,以为我没看见?我们这走廊把你横过来都足够宽了。”
汪斐面无表情,伸手把向斯从自己耳边拨开。
向斯也不恼,退后半步,又补了一句:“放心,检查我会认真做。不过你这眼珠子都快长人身上了,我建议你也顺便查查。”
汪斐终于侧过脸,低声回他一句:“闭嘴。”
向斯耸了耸肩,推了推眼镜,转身往屋里走,“两位随便坐。当然了,我桌子对面也只有两张椅子而已。你们可以随便选喜欢的坐下来。”
甄言忍不住的笑出声音,汪斐瞪了他几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好好,那我就开始了。”
向斯双手平放在桌上,注视着甄言:“甄小姐,请问你现在能看清我的五官吗?”
甄言愣了愣,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可以的。”
“我叫什么名字?”
“向斯。”
向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每张都是女性,他用手点点:“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慕婷也在吗?”
“记得。”
“好的,那么请你从这一沓照片里面,把慕婷找出来。”
甄言翻了翻就拿出一张照片:“是这个。”
向斯嘴角含笑:“那你记不记得,那天在画廊时的我,和今天的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有,那天你没戴眼镜。”
向斯将照片收了起来:“你回答得很正确。”
“她这算是好了吗?”汪斐急不可耐,焦躁全写在了脸上。
向斯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部号码:“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电话里传出一个声音:“准备好了。”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汪斐和甄言同时站了起来:“去哪里?”
向斯指了指走廊的另一边:“给甄小姐做个检查。”说完,他又安慰甄言,“只是几个常规项目,你不要害怕。”
甄言突然死死攥紧汪斐的手臂,汪斐双手回握住她:“别怕,有我在。”
汪斐明白,最大的恐惧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直接问向斯:“都是哪些项目?你先说清楚,我要心里有数。”
向斯已经摘下那副根本没有度数的平光镜,将它放回镜盒,动作轻缓地合上盖子,又抬手理了理衣领:“甄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吧,汪斐这人……”
“你先告诉我,到底是哪些项目?会不会很疼,或者让人很紧张的那种?”汪斐打断了他。
向斯看见甄言的脸色已经发白,知道自己不能再敷衍了,于是正色道:“主观测评,客观行为测试,再做一次MRI,就是核磁共振,检查脑部有没有结构性损伤。其他的,视情况而定。”
甄言听完松了口气,眼前却突然恍惚了一下。
汪斐立刻感受到她身体的晃动,双手紧紧扶住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没事。汪斐,我没事。”甄言虽然这么说,额上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
一想到甄言以后可能再也认不出自己的模样,汪斐心中便涌起一阵钝痛。
他好不容易才回来和她团聚,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现在还要让她连他的脸都认不出。
他心如刀绞,可他根本不敢流露出半分忧虑,只能轻声安慰她:“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